第五章:新课

隔壁空屋收拾了整整一个上午。

陈姐先把地上的碎砖块和烂木头清出去，来回跑了十几趟。小宝负责递工具，把陈姐从废墟里拣出来的半截扫帚、两块还算干净的木板送到餐馆里。桑诲在灶台前准备午饭的食材，抽空过去看了一眼。

空屋有二十多平米，比当初桑诲刚接手餐馆时还破。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一摊不知道什么东西干涸后留下的黑色痕迹，窗户只剩窗框。但屋顶是好的，不漏风，这就够了。

“这间先当仓库。”桑诲说。“把能用的东西堆这边。”

陈姐应了一声，继续搬。

中午来了五个人。秦正带了三个战友，还有一个生面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桑老板，这位是老张，从城北过来的。”秦正介绍了一下，就坐下来等饭。

五个人都点了红烧肉盖饭。红烧肉是桑诲前两天解锁菜单扩展之后才上的新菜，目前只有老顾客知道点什么。秦正每次来必点。

桑诲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块五花肉。她把五花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冷水下锅焯。水沸了之后浮沫翻上来，她用勺子撇干净，把肉块捞出来沥干。

锅里放少许油，下冰糖炒糖色。冰糖是商城买的，3积分一小包。糖在锅里慢慢化开，从白色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深红色。桑诲把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了红亮的颜色。

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倒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炖肉的时间里，桑诲开始蒸米饭。五个人，她舀了六大碗米——多一碗预备着谁要加饭。新灶台用起来顺手，两个锅同时开火，一个炖肉一个蒸饭，互不干扰。

四十分钟后，肉炖好了。锅盖掀开的一瞬间，蒸汽裹着肉香涌出来，整间屋子都被填满了。

坐在前厅的五个人同时抬头。

桑诲把肉块捞出来码在米饭上，浇上一勺浓稠的汤汁。五花肉红亮亮的，肥肉部分颤巍巍的，瘦肉一碰就散。她撒了一点葱花在上面，陈姐端出去。

老张是第一回来。他盯着碗里的肉看了两秒，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肥肉在嘴里化开，瘦肉软烂入味。他嚼了几下，筷子伸向第二块，速度明显快了。

秦正没说话，专注地扒饭。他的三个战友也一样，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大块头吃到一半，把碗递向陈姐。

“老板，再添半碗米饭。”

桑诲从锅里多盛了一碗递过去。大块头把剩下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搅了搅，几口扒完。

五碗红烧肉盖饭，碗碗见底。老张吃完之后把碗放下，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桑老板，你这手艺，末世前也是开餐馆的？”

“不是。”桑诲把碗收了。“写代码的。”

老张显然没听懂“写代码”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从登山包里掏出两包挂面和一袋干木耳放在桌上。

“这个当饭钱。”

桑诲看了看，比秦正平时给的压缩饼干值钱多了。她把挂面和木耳收到后厨架子上，顺手翻了翻系统面板。

今天招待了5个人，收入50积分。加上之前剩的，现在积分总额195。

桑诲擦了擦灶台，看着面板上的菜单扩展选项。200积分解锁，可以加两道新菜。她手头有195，等晚上也许还有客人。

下午客人没来。

陈姐继续收拾隔壁空屋，把地面扫干净了，又用湿抹布擦了两遍。小宝在空屋里发现了一个半截的陶瓷罐子，洗干净之后陈姐把它放在餐馆窗台上，从外面摘了几根野草插在里面。

桑诲路过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窗台上的绿色在那片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很扎眼。

天黑之前，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穿着一件破洞的卫衣。他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到桑诲在灶台后面，咽了一下口水。

“老板……有便宜的吗？”

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几样东西：半包方便面、一截火腿肠、两节电池。他把这些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桑诲。

“只有这些了。”

桑诲看了看那堆东西。半包方便面碎成了几块，火腿肠的包装皱巴巴的，电池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进来坐。”

年轻人走进来，在最里面的桌子前坐下。桑诲打了一个鸡蛋，炒了一碗蛋炒饭，多放了一把葱花。陈姐把饭端过去，年轻人接过去就开始吃。

年轻人把整碗饭吃得一粒米不剩，连碗底的油星都用手指头抹了舔干净。他站起来，把那堆东西往桑诲那边推了推，转身要走。

“等一下。”桑诲从后厨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是秦正上次给的那几包里的。“拿着。”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过压缩饼干，攥在手心里。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消失在灰暗的街道里。

小八的声音在后台响起来。

“宿主，你今天招待了6个人，累计顾客已经20人了。积分现在是205，达到菜单扩展的条件了。”

桑诲打开系统面板。

【菜单扩展】

解锁新菜品×2，消耗积分：200

可选菜品列表：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青菜豆腐汤

桑诲点了确认。

积分从205掉到5。面板上弹出一个新界面，让她从六道菜里选两道。

她选了糖醋排骨和酸辣土豆丝。

糖醋排骨需要排骨、糖、醋、酱油。酸辣土豆丝需要土豆、干辣椒、醋、盐。她手头有糖和酱油，醋需要换，排骨和土豆需要换。干辣椒商城有，不贵。

菜单扩展解锁之后，灶台边上多了一个小黑板。桑诲拿粉笔在上面写了今天的菜单。

她把黑板挂在前厅最显眼的位置。

陈姐走过来看了看，指着“糖醋排骨”三个字问：“这个念什么？”

“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陈姐跟着念了一遍，点点头，继续去擦桌子。

小宝踮起脚尖也看了看，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认得“排骨”的排字——因为桑诲前两天切排骨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过。

桑诲回到后厨，翻了翻积分商城。排骨一斤35积分，土豆一斤8积分，醋一瓶5积分，干辣椒一小包2积分。她现在只有5分，什么都买不了。

但明天会有客人来的。

她把黑板上的粉笔字描了一遍，让笔画更粗一些，远一点也能看清楚。

陈姐收拾完空屋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对着窗台比划了一下。

“桑老板，这窗户缺玻璃，我明天找个合适的挡上。”

“嗯。”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丧尸群准时出现在街道上，在安全区边界绕行。那只缺了下颌骨的丧尸又来了，走得比之前更慢，拖着一只脚，从门缝前经过的时候歪着脑袋朝屋里看了一眼。

小宝正趴在桌上写陈姐手抄的字帖，头都没抬。

桑诲把店门关好，用桌子和木棍顶上。陈姐铺好毯子，小宝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手还攥着那只陶瓷罐子边沿。

后厨的冰箱嗡嗡地响。桑诲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今天花了200积分解锁菜单，账上只剩5分。但明天如果客人多，一道糖醋排骨卖出去能赚10积分，加上员工加成，一天回本不是问题。

她把手头剩下的食材清点了一遍：大米还剩四十多斤，鸡蛋二十多个，五花肉还有两斤多，番茄三个，调料基本够用。陈姐今天在隔壁空屋找到了一个铁皮罐子，里面有一小袋干辣椒，虽然陈了，但还能用。

桑诲把明天要用的土豆从商城预支了，其实就是记在账上，明天赚了积分再扣。小八在后台帮她操作的，没走系统的正常流程，直接划了两斤土豆到仓库里。

她把土豆从仓库里取出来，洗干净，放在盆里泡着。明天早上切丝，泡掉淀粉，炒出来才脆。

做完这些，她坐到后厨的墙边，靠着墙。

对讲机在围裙口袋里，探出一截天线。她没有拿出来，就让它待在那里。

前厅传来小宝说梦话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陈姐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就没了。

桑诲闭上眼睛。

冰箱的嗡嗡声、远处闷闷的丧尸叫声、陈姐和小宝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后厨的小空间里慢慢转。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