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回头客

天刚亮，桑诲还坐在包间里。本子摊在转盘上，昨晚写的那页食材清单没动。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踩在碎砖上，从街尾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四个人。走在最前面那个脖子上有道疤，穿着黑色夹克。两个星期前这人来收过保护费，手刚伸过门槛就被系统按在地上跪了五分钟。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生面孔。

四个人在门口停下。平头男抬头看了看招牌，没迈脚。

“老板，吃饭。”他喊了一声。

桑诲打开门。“进来。”

平头男抬脚跨过门槛，站住了。没事。他回头朝后面招了招手，三个人跟进来，在最外面那张桌子坐下。

“吃什么？”桑诲走到灶台后面。

平头男看了一眼黑板。他不识字，身后一个人凑过来小声说：“大哥，有红烧肉。”

“四碗红烧肉盖饭。”

桑诲转身进厨房。从冰箱取出一斤多五花肉，切十六块。铁锅烧热倒油，肉块下锅煸炒。油脂渗出来，肉皮收紧。冰糖下锅炒出枣红色，肉块倒回去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倒热水没过肉块，盖盖转小火。

炖肉的时候，那四个人坐在前厅没动。平头男背挺直，手放膝盖上。另外三个人东张西望，一个看货架上的罐头，一个看包间，一个盯着后厨方向。陈姐端着水桶从旁边走过，那个人才收回目光。

四十分钟后，桑诲掀开锅盖。肉块捞出来分四盘，浇汤汁，配米饭。陈姐端上去。

平头男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另外三个人吃得快，筷子碰碗沿叮当响。其中一个人吃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碗里的肉，然后继续吃。

四盘盖饭吃得干干净净。平头男把盘底汤汁拌米饭也吃完了，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布袋放桌上。

“多少钱？”

“四碗一百。”

平头男从布袋里掏出四盒罐头、两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盐。东西堆在桌上，比一百积分多。

“多了。”桑诲说。

“多的算上次的。”平头男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门口地上——上次跪的位置，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以后还能来吗？”他问。

“能。来吃饭就行。”

平头男点了下头，带着三个人走了。走出去十几步，一个年轻点的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了句什么。平头男没回答，拐进街角不见了。

陈姐过来收碗。“桑老板，那些人以后真让来？”

“来吃饭就让他们来。”

陈姐没再问，端碗去洗。桑诲打开系统面板。四碗盖饭收入100积分，加上昨晚余额89，现在189。系统没有恶意行为记录。小八在后台说那四个人检测没有恶意。桑诲没回。

上午散客开始来了。第一拨是昨天那个老太太，用两根红薯换了一碗青菜面。第二拨是一对年轻夫妻，用一包挂面换了两碗蛋炒饭。第三拨是个中年男人，用一袋干木耳换了一碗红烧肉盖饭。三拨人消费30积分。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张来了。他带了一本旧菜谱，泛黄的纸，说家里翻出来的，给桑诲参考。桑诲接过来翻了翻，油焖笋、糖醋鱼、宫保鸡丁，很多菜现在做不了，但有几道能用。

“吃什么？”桑诲问。

“干豆角烧肉。”

桑诲进厨房。干豆角泡了四十分钟，比昨天久一些，更软。五花肉炖了快一个小时，炖到肥肉透明。

老张吃完放下碗。“刚才看到几个人从你店里出去，带头那个脖子有疤的？”

“嗯。”

“那人城西的，之前抢过聚居点东西。他们没闹事？”

“没有。吃了饭走了。”

老张没再说，走了。

下午散客来了四拨。两个男人各点了一碗酸辣土豆丝盖饭，一个年轻女人点了一碗蛋炒饭，三个结伴的男人点了两碗红烧肉一碗干豆角烧肉。一共七个人，消费72积分。

四点多周姐来取晚上十碗蛋炒饭。她进门先看了一眼仓库，货架满了，窗户装了，地上扫干净了。

“二楼窗户明天刘师傅来修，他让我说一声，上午到。”周姐说。

“行。”

桑诲炒好十碗蛋炒饭，装油纸包里。周姐背着走了。

天黑之前，桑诲把仓库又整了一遍。货架上的标签重写了，字更大。今天收的罐头和饼干按日期排好，快过期的放外面先用。陈姐在对面楼一楼角落里发现一个旧煤炉，铁皮锈了但还能用。桑诲搬到餐馆后厨门口放着，冬天烧柴能省积分。

小宝蹲在仓库角落里把碎砖捡成一堆。陈姐让他放那别动，他偏要搬。最后陈姐把他拎出去洗手，他才停。

桑诲站在门洞口算账。上午收入30分，下午72分，加上平头男那100分和昨晚余额89，共291分。支出为零，今天用的都是库存和物资交换。她在本子上记了291。

天黑后街上安静了。安全区边界外丧尸群又开始移动，灰白色影子在三十米线外绕行，不过线。桑诲把店门关上，用桌子顶住。

陈姐在前厅铺毯子。小宝今天没闹，抱着橡胶球躺下了。陈姐把毯子给他掖好，自己去洗锅。

桑诲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洞口。左边是餐馆后厨，右边是仓库。冰箱嗡嗡响。货架上粉笔写的标签在暗处看不清。

她翻开本子，在昨天写的那页下面加了一行：今天291。明天刘师傅来修二楼窗户，管两顿饭。员工宿舍500分，还差209。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椅子旁边。两个对讲机在围裙口袋里，天线戳着肋骨，她掏出来放在椅子扶手上并排摆好。

陈姐洗完锅走过来。“桑老板，二楼窗户修好了，上面能住人吗？”

“能。收拾一下就行。”

陈姐没说话，站了几秒，回前厅了。

桑诲靠在椅子上。后厨冰箱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仓库里有时有细碎的声音，可能是老鼠，可能是货架自己响。她没动，坐着等天亮。

明天的菜单已经想好了。红烧肉要提前炖，干豆角烧肉也要提前准备。城北二十碗蛋炒饭雷打不动。散客大概十几个，跟今天差不多。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后背离开凉的墙。两个对讲机从扶手上滑下来一个，她接住，重新放好。

前厅小宝翻了个身，毯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陈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小宝没声了。

桑诲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291。再赚209就够了。按今天的速度，后天就能到500。二楼的窗户修好之后，她要去看看屋子到底能不能直接住人——能住的话，这500分可能不用花，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她合上本子，把笔夹在里面。

门洞那头仓库黑漆漆的。货架的轮廓在暗处排成两条直线，整整齐齐。她伸手摸了摸门洞边缘，水泥的，凉的，平的。

她打算让刘师傅明天来修仓库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