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废寺重逢

银针捻入穴位的瞬间，刘炼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布满裂痕的青砖上。宁红叶屏息凝神，指尖稳稳转动针柄，将内力缓缓渡入他体内，试图逼退高烧带来的混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左肩包扎的布条已渗出暗褐色的血渍，那是金鹰卫淬毒箭矢留下的伤口。
“毒已入骨髓，单靠银针怕是压不住太久。”宁红叶收回银针，借着微光翻看淑妃的医箱，指尖触到一个锦盒，打开时竟飘出淡淡的药香——里面整齐码着数十味药材，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药方，字迹娟秀，正是朱颜醉的完整解药配方。她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刘炼：“淑妃竟早有准备，这解药若能配齐，或许能解你身上的余毒。”
刘炼勉强撑着坐起身，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先顾不上这个……金鹰卫搜山的动静越来越近，方才接应你的人传来消息，德妃已下令封锁整个西山，再过一个时辰，怕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他说着，伸手推开身侧的断壁，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这便是密道入口，直通冷宫，淑妃的绝笔就刻在门内的石壁上。”
宁红叶扶着他走进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通道狭窄逼仄，两侧石壁上布满青苔，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借着油灯的光，她看清正对入口的石壁上刻着几行血字，墨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德妃有孕三载，堕一胎，疑非龙种。永昌元年，北戎遣使，以蛊为盟，祸乱宫闱。”
“永昌元年……正是萧景云出生的年份。”宁红叶喃喃自语，心头的疑团骤然清晰，“难怪德妃要用朱颜醉控制他，原来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刘炼靠在石壁上，喘着气补充：“淑妃当年察觉端倪，暗中调查，却被德妃以巫蛊之罪诬陷，打入冷宫。这密室是她最后的藏身之处，只可惜还未将证据送出，便遭了毒手。”
话音未落，密室之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金鹰卫的喝骂：“仔细搜！方才明明看见有人进了废寺，绝不能让他跑了！”宁红叶脸色一变，忙吹灭油灯，扶着刘炼躲到密室深处的佛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有人用刀劈砍断壁的声响，显然是发现了暗门的踪迹。
“怎么办？他们要进来了！”宁红叶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柳叶刀上，掌心已沁出冷汗。刘炼却异常镇定，伸手摸索着佛像底座，用力一扳，只听“咔嗒”一声，佛像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更深的洞口：“这是密道的真正入口，直通冷宫偏殿，快进去！”
两人刚钻进洞口，便听见暗门被撞开的声响，金鹰卫的叫嚷声在密室里回荡：“人呢？明明就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搜！给我仔细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密道内漆黑一片，只能摸索着前行，石壁上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宁红叶扶着刘炼，一步一步艰难挪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是伤势复发，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宫娥笑语，想来已是靠近冷宫的范围。
“前面就是冷宫的排水口，从这里出去，便是冷宫的后院。”刘炼指着光亮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德妃掌权后，冷宫早已形同虚设，只有几个老嬷嬷看守，应该不会被发现。”
宁红叶先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才扶着刘炼钻了出去。冷宫的后院荒草丛生，几株老槐树的枝叶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不远处的一间偏殿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来回踱步，想来便是淑妃的旧仆。
“我们得小心些，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黑再去打探。”宁红叶扶着刘炼躲进一处破败的假山后，刚想歇口气，却见那偏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嬷嬷提着灯笼走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淑妃娘娘，奴婢守着您的遗愿，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了……”
宁红叶心头一动，与刘炼对视一眼，决定冒险上前。她扶着刘炼走出假山，轻声唤道：“嬷嬷请留步。”
老嬷嬷猛地回头，见是两个陌生男女，顿时面露警惕，举起灯笼照了过来，看清刘炼的脸时，却突然浑身一颤，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道：“你……你是林家的孩子？你和淑妃娘娘长得太像了！”
刘炼抱拳行礼，声音恳切：“晚辈林炼，确是淑妃娘娘的侄儿。今日前来，是为查清当年冤案，还淑妃娘娘与林家一个清白。”
老嬷嬷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老天有眼，终于让娘娘等到了这一天！快随我进来，外面不安全。”她领着两人走进偏殿，反手锁上门，这才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时里面全是淑妃的遗物，最上面放着一枚龙纹令牌，正是龙骧卫的兵符。
“这是淑妃娘娘临终前交给奴婢的，她说若有朝一日林家后人前来，便将此物交给他，凭此令牌，可调动龙骧卫所有旧部。”老嬷嬷将令牌递给刘炼，又从箱底取出一卷帛书，“还有这个，是娘娘亲手写下的供词，里面详细记录了德妃勾结北戎、谋害皇嗣的罪行，只可惜当年无处可送，只能藏在这里。”
宁红叶接过帛书，借着灯光细看，上面的内容与石壁上的绝笔相互印证，更补充了德妃用朱颜醉控制宫中众人的细节，甚至连皇帝身中同心蛊的事也有提及。她心头大喜，正想询问更多细节，却听见偏殿外传来脚步声，老嬷嬷脸色骤变：“不好！是金鹰卫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刘炼握紧龙骧卫令牌，扶着墙壁站起身：“定是密道里留下了踪迹，他们一路追来了。嬷嬷，你先从后门躲起来，这里交给我们。”
宁红叶也拔出柳叶刀，警惕地盯着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偏殿外，有人沉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老嬷嬷却突然拉住刘炼，指着殿后的一扇小窗：“这扇窗通往后院的水井，从水井里可以绕到冷宫的正门，你们快从这里走，奴婢留下来拖延时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宁红叶急忙拒绝，老嬷嬷却已拿起扫帚，朝门口走去：“淑妃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能为她报仇，奴婢死而无憾！你们快走，一定要将德妃的罪行公之于众！”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便被撞开，几个金鹰卫持刀冲了进来，老嬷嬷挥舞着扫帚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倒在地。宁红叶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持刀冲了上去，与金鹰卫缠斗在一起。刘炼也强忍伤势，拔出腰间的佩剑，龙骧卫令牌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竟让几个金鹰卫露出了忌惮之色。
“杀了他们！德妃娘娘有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领头的金鹰卫厉声喝道，挥刀朝宁红叶砍来。宁红叶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伤他的手臂，却也被另一人的刀逼得连连后退。刘炼的伤势本就严重，几个回合下来，便已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长刀劈中，宁红叶急忙扑过去推开他，自己却被刀风扫中肩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就在这危急关头，冷宫的正门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所有人放下兵器！”金鹰卫们顿时慌了神，领头的那人刚想下令撤退，却见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正是冯将军麾下的副将：“林将军，宁姑娘，末将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快随我走！”
副将带来的士兵迅速制服了剩余的金鹰卫，宁红叶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刘炼走出偏殿。老嬷嬷被救了过来，只是受了些轻伤，她拉着刘炼的手，含泪道：“一定要保重，莫要辜负淑妃娘娘的期望。”
刘炼郑重点头，与宁红叶跟着副将穿过冷宫的小道，一路往宫外赶去。夜色渐深，紫禁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宁红叶望着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的刘炼，三日后的万寿宴，才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