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承包落地
鹿呦呦想要承包村东头荒地的心思，终究还是落了地。
几天后，村支书张德茂坐在自家院子里，叼着一杆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承包合同，郑重地递到鹿建平面前：“建平，手续都办齐了，村东头那二十亩荒地，正式批给你了，以后就归你打理了。”
鹿建平伸出双手，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可在他手里却重若千斤，粗糙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张支书，这……这真的成了？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
“别忙着谢我，我可没帮什么忙。”张德茂摆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笑着看向鹿建平身后的鹿呦呦，“要谢，你就好好谢谢你家这个丫头。要不是她一趟又一趟地往我这跑，跟我摆道理、讲规划，这地我还真不一定能批给你。”
鹿呦呦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为了拿下这块地，她确实没少费心，前前后后找了张支书不止三回。第一回，她刚说明来意，就被张支书以荒地太偏、种不出粮食、纯属浪费钱为由直接拒绝；第二回，她带着详细的想法再去，还被张支书骂了一顿，说她一个丫头片子异想天开；直到第三回，她软磨硬泡，把荒地改造的计划说得明明白白，才终于磨得张支书没了脾气，松口答应让鹿建平来签字办手续。
鹿建平转头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女儿，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豪，眼眶更红了。他这辈子没本事，一直被人看不起，如今全靠女儿，才终于有了一次翻身的机会。
父女俩拿着承包合同回了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奶奶耳朵里。鹿老太风风火火地冲进堂屋，脸色铁青，双手往腰上一叉，扯开嗓门就大喊起来，声音大得半条村子都能听见：“鹿建平，你是不是疯了！承包那块荒地？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那块地荒了十好几年了，遍地都是石头杂草，种啥啥不长，连野草都长得蔫巴巴的，你承包它到底想干啥？真要是赔了钱，咱家这点微薄的家底，全得被你败光，到时候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鹿建平被母亲骂得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合同。
鹿呦呦从容地走上前，从父亲手里拿过承包合同，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奶奶，语气平静却坚定：“奶奶，地已经批下来了，合同也签完字盖了章，具有法律效力，早就反悔不了了。”
“你——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奶奶被她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你就使劲作吧！等以后赔得精光，欠一屁股债，可别来找我帮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奶奶，您放心，咱们不会赔的。”鹿呦呦直视着奶奶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笃定，“您就等着看，我们一定能把这块地种好，把日子过好。”
奶奶被她坚定的眼神堵得说不出一句话，狠狠瞪了她一眼，甩下袖子，气冲冲地转身回了自己屋，堂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鹿呦呦就跟着父亲来到了村东头的荒地。放眼望去，二十亩土地一望无际，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杂草和带刺的荆棘，地面坑坑洼洼，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石头，一看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鹿建平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镐头，弯着腰，一下一下用力地刨着坚硬的土地，动作笨拙却无比用力，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透。鹿呦呦跟在他身后，弯着腰，仔细地捡起地里的石头，徒手拔着丛生的杂草，指尖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
不少村里人路过这块荒地，都停下脚步，对着父女俩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语气里满是嘲讽和看笑话的意味。
“你们看鹿建平，是不是真的傻了，竟然承包这么一块破地，纯纯浪费钱。”
“可不是嘛，什么都听一个丫头片子的，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种地经营，纯粹是瞎折腾。”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鹿家就得赔得底朝天，有他们哭的时候，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收场。”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鹿建平的耳朵里，他抡镐头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咬了咬牙，没有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反而更加用力地刨起地来。鹿呦呦全程头都没抬，只顾着手里的活，任由那些嘲讽的话随风散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块地打理好，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父女俩坐在地头休息。鹿建平拿出怀里的旱烟，默默抽了起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杂草荒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呦呦，爸心里没底，你说……咱们真的能在这块地上种出东西，赚到钱吗？”
鹿呦呦蹲在父亲身边，仰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爸，一定能的，你信我吗？”
鹿建平看着女儿清澈又笃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害怕，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自信。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重重点头：“信！爸信你！”
傍晚时分，父女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进门没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林见鹿走了进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快步走到鹿呦呦面前，不由分说地把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鹿呦呦下意识地接住，疑惑地问道。
“是我攒的压岁钱。”林见鹿的耳朵瞬间泛红，一直红到耳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攒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花，你承包地、买种子化肥需要本钱，你拿去用。”
鹿呦呦慢慢打开布包，看着里面的钱，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有二十多块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块，最小的是一毛的毛票，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一看就是被精心保管了很久。
她抬头看着林见鹿，声音微微哽咽：“你爸他……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林见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他主动让我把钱送过来的，他说，你是个能干大事、有主见的人，让我好好跟着你学，多帮衬着你。”
鹿呦呦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心里暖暖的，她抬头对林见鹿笑了笑，眼底闪着泪光：“好，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爸。”
林见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往院外走。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鹿呦呦依旧站在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身影单薄却无比坚韧。
他低下头，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自己家，林见鹿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父亲林长根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旱烟，一言不发地抽着，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钱送过去了？”林长根头也没抬，淡淡地开口问道。
“嗯，送过去了。”林见鹿轻声回应。
林长根没再说话，默默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屋。
林见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父亲略显沉重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父亲向来不管他的私房钱，从来不过问他的钱财去向，今天却主动让他把攒了多年的压岁钱送给鹿家，这份反常，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他站在原地，想开口问清楚缘由，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