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种下希望

天边还未泛起一丝亮光，夜色依旧浓稠，鹿呦呦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笃定。今天是去县城买种子的日子，为了这一天，她提前好几天就四处打听，托人问遍了周边的集市和农技站，终于得知县城农技站新进了一批花生和芝麻种子，不仅产量远高于普通种子，抗病性也极强，最适合村里的沙质土质。

这是她改造荒地的第一步，也是鹿家摆脱贫困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

父亲鹿建平早已把借来的驴车收拾妥当，老驴甩着尾巴，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等候。鹿呦呦揣着全家人攒下来的几十块钱，那钱被她用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握着全家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爬上驴车，坐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父亲挥起鞭子，轻轻一甩，老驴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乡间小路弥漫着薄雾，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路边的虫鸣此起彼伏，天地间一片静谧。鹿呦呦坐在车上，没有丝毫困意，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脑海里一遍遍盘算着种植计划、施肥周期，还有后续的收成规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天边终于大亮，县城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一进县城，鹿呦呦就直奔农技站，脚步轻快又急切，没有丝毫耽搁。

农技站里摆放着各类种子、化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种子混合的清新气息。鹿呦呦径直走到售卖种子的柜台前，礼貌地开口：“同志，麻烦问一下，新进的花生和芝麻种子怎么卖？”

柜台后的售货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是个年纪不大的乡下姑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买多少？少了我可懒得给你搬。”

“二十亩地的用量，花生和芝麻都要。”鹿呦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售货员闻言，瞬间愣在原地，手里的活计都停了，重新认认真真打量了鹿呦呦一遍，眼神里满是诧异：“二十亩？小姑娘，你家以前种过花生吗？这新品种可不是随便能种好的，不懂技术的话，很容易减产绝收，到时候可就赔惨了。”

鹿呦呦面色从容，没有丝毫怯场，前世她为了生计，在农场打过好几年工，花生和芝麻的种植技术、土壤养护、病虫害防治，她早就烂熟于心，背都能倒背如流。她轻轻点头，语气沉稳：“种过，相关的种植技术我都清楚，您放心给我拿就行。”

售货员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再多问，转身从仓库里搬出足量的花生和芝麻种子，仔细称好重量，算了一笔账：“花生种子加芝麻种子，一共四十六块八毛钱。”

鹿呦呦小心翼翼地解开怀里的布包，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和整钱，一张一张仔细数好，轻轻递到售货员手中。每一张钱，都是她起早贪黑卖卤味、采草药一分分赚来的，每一分都浸着汗水。

站在一旁的父亲鹿建平，看着递出去的一大笔钱，心疼得眉头紧锁，嘴角不停抽气。这可是家里大半的积蓄，一下子全花在种子上，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返程的路上，驴车慢悠悠地行驶着，一路沉默的鹿建平，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呦呦，这么多钱都投在地里了，这要是遇上灾年，或者种不好，咱们可就全赔了，到时候连本都收不回来啊。”

“爸，赔不了，您放心。”鹿呦呦毫不犹豫地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语气格外有底气，“花生和芝麻的市场价格，比普通粮食高出好几倍，销路根本不用愁。而且我不打算只卖原材料，等秋天收成之后，咱们直接把花生和芝麻榨成食用油来卖，经过加工，价钱能翻整整一倍，赚得更多。”

“榨油？”鹿建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个念头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敢想过，他一辈子只会种粮食，从来没想过农产品还能这样加工增值，“可咱们家哪有榨油机？那东西贵得很，咱们根本买不起啊。”

“不用买，咱们租。”鹿呦呦早有打算，语气从容，“我已经打听过了，镇上农机站就有公用的榨油机，按天租赁，一天的租金特别便宜，等收成了，咱们直接拉过去榨油，省时又省力。”

鹿建平听着女儿头头是道的规划，心里的担忧虽然还在，但多了几分底气，他不再多言，专心赶着驴车，车轮碾过土路，朝着家的方向前行，心里默默期盼着能有个好收成。

回到村里，鹿家全家总动员，全都扑在了二十亩荒地上。

父亲鹿建平扛起锄头，整日泡在地里，翻土、起垄、平整土地，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格外认真，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也顾不上擦；鹿呦呦紧跟在父亲身后，精准把控间距，一丝不苟地撒种、施肥，保证每一颗种子都能在适宜的环境里生根发芽；母亲李玉芬端着水盆，一桶一桶地浇水，再用细土轻轻覆盖住种子，动作轻柔又仔细；年纪尚小的弟弟鹿君安，也主动跑来帮忙，他干不了重活，就蹲在地头，一点点拔除地里的杂草，小脸上满是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一家人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用双手一点点把荒芜的土地，变成了充满希望的良田。

奶奶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地里忙碌的一家人，脸色依旧不好看，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转身回了屋，在她看来，鹿呦呦就是瞎折腾，这块荒地根本种不出什么收成，早晚要赔得精光。

整整三天，一家人起早贪黑，不曾停歇，终于把二十亩地的种子全部播种完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翻新的土地上，泛着柔和的光。鹿呦呦独自蹲在地头，看着平整的田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心里默默盘算着：花生的生长期大概一百二十天，芝麻稍短，需要一百天，只要风调雨顺，没有天灾虫害，等到秋天，就能迎来大丰收。

“呦呦，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吃饭了，别累坏了。”母亲李玉芬站在地的另一头，朝着她大声呼喊。

“来了，妈！”鹿呦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准备往家走。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田埂上，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村会计赵德厚。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里的动静，眼神晦暗不明，没有丝毫笑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鹿呦呦的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装作没看见一般，转身朝着家里走去。但她心里清楚，赵德厚一直盯着鹿家，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顺顺利利种地、迎来丰收，暗处的算计，很快就会再次到来。

这片播下的种子，不仅是生活的希望，也将引来新一轮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