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鹿呦呦的选择
自从那天夜里撞见父亲和赵德厚的秘密后，林见鹿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煎熬之中，心底的愧疚和慌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开始刻意躲着鹿呦呦，能不见面就绝不见面。
从前的他，总会主动跑到卤味店，帮着鹿呦呦搬货、收拾、照看生意，每天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说话，凡事都冲在前面。可现在，他再也没有主动踏进过鹿家卤味店一步，就连之前说好的给店里送新鲜食材，他也找借口打发自己的弟弟过去，从头到尾，都不愿再和鹿呦呦有正面接触。
有时候在村里的小路上、田埂边偶然撞见，鹿呦呦刚想开口和他说话，林见鹿就立刻低下头，目光躲闪，脚步加快，低着头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全程一言不发，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一个眼神、一句问候都不肯给。
他的态度变得冷漠又疏离，和之前判若两人，那道刻意拉开的距离，清晰又刺眼。
鹿呦呦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太了解林见鹿了，他向来性子坦荡、做事沉稳，从不会这样无端疏远、躲闪逃避。他眼底的慌乱、眉宇间的压抑、浑身散发出的沉重气息，都明明白白告诉她，林见鹿心里藏着事，一件让他无比纠结、难以开口的大事。
鹿呦呦没有立刻去追问，而是默默观察了他好几天，可林见鹿的躲避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越来越明显，那份欲言又止的挣扎，让她心里也跟着泛起担忧。
她清楚，有些事不能一直拖着，必须问清楚。
这天傍晚，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暖橘色，炊烟袅袅升起，村子里满是烟火气，也到了工地下工的时间。鹿呦呦早早放下店里的活，径直来到林见鹿家门口，靠着院墙站着，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没过多久，林见鹿扛着锄头，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慢慢朝家门口走来。他低着头，神色疲惫，满心都是心事，直到走到近前，才猛然看见站在门口的鹿呦呦，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绕路走，不愿面对鹿呦呦清澈的目光。
“林见鹿。”鹿呦呦开口叫住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避开的坚定。
林见鹿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抬头看她，周身满是压抑的气息。
鹿呦呦看着他躲闪的模样，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简单的一句话，让林见鹿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紧抿着嘴唇，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见鹿，你看着我。”鹿呦呦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林见鹿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呦呦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早已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疲惫、愧疚、挣扎与痛苦，那副强忍情绪的模样，看着让人心头一紧。
看着他这般模样，鹿呦呦语气放缓，眼神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她从不会畏惧困难，更不会丢下身边的人，只要林见鹿愿意说，她就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无论事情好坏，她都不会退缩。
林见鹿看着她清澈又真诚的眼眸，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心里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多想把父亲和赵德厚勾结的事、把自己内心的煎熬和愧疚，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不想再对她有丝毫隐瞒。
可话到嘴边，他又狠狠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父亲夜里和赵德厚说的话，那句“再干最后一次”，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只要等这最后一次结束，父亲就会彻底收手，再也不会做伤害鹿家的事，到那时，他再把所有真相都告诉鹿呦呦，再跟她道歉。
现在还不能说。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就等最后一次。
沉默片刻，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轻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鹿呦呦看着他，眼神平静，沉默了几秒，没有丝毫回避，认真地回应：“那要看是什么事。”
紧接着，她又追问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他：“你说不说？”
林见鹿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又苦又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翻江倒海，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就冲破心底的防线，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再次低下头，避开鹿呦呦的目光，声音低沉又无力，勉强挤出一句谎言：“没事。”
“我就是最近累了。”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可他别无选择。
鹿呦呦就站在对面，眼神平静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久没有说话。
她清楚地知道，林见鹿在撒谎。
他眼底的挣扎、语气里的闪躲、浑身散发出的愧疚，都在告诉她，他说的不是真话，他心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没有逼他立刻说出真相。
她看得出来，林见鹿正处在极大的煎熬之中，此刻的追问，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她愿意给他时间，愿意等他自己想清楚，愿意等他主动把真相说出来。
鹿呦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平稳，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到几步远的地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依旧背对着林见鹿，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格外坚定地传来：“林见鹿，我等你。”
短短五个字，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包容与等待。
话音落下，她才再次迈步，渐渐走远，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林见鹿呆呆地站在自家门口，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他骗了她，辜负了她的信任，可她却依旧愿意等他。
这份包容，让他更加无地自容，心底的煎熬，也越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