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孟婆》
《我的邻居是孟婆》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63957 字

第二十章:新始万物生

更新时间:2026-05-09 13:17:52 | 字数:2784 字

转轮王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小区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每个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老顾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字拖甩出去一只,也不去捡,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水泥地上,仰头看着天,长长地喘了口气,那口气粗得像拉风箱。

“我还活着,”他说,“这就不亏。”

黑无常把断成几截的铁链捡起来,一节一节捋直,串在一起,缠回自己手臂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很多耐心的手工活。白无常找到滚出去的哭丧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棒头的白布碎了一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他看了两眼,把棒子拄在地上当拐杖,扶着黑无常的肩膀,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花坛边上坐下来。

女娲从草丛里把那五块石子捡齐了,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石子上的光已经灭了,看起来就是几块普通的石头,她握紧拳头把它们揣进口袋,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靠着铁栏杆什么也没说。

阎王还在喘,他一直站在孟晚棠身边,没有坐下,也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风衣上的灰和血在路灯下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孟晚棠被老顾扶着坐在甜品店门口的台阶上,脸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留下一道一道干涸的痕迹,头发乱七八糟地散着,白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

林晓蹲在草地上把散落的册子页捡起来,那些发光的字迹已经暗淡了,纸张恢复成普通的泛黄的旧纸,她一页一页对齐,把册子合上,封面上的“生死”两个字还在,凹痕还在,但比之前浅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磨过的。

她站起来,走到孟晚棠面前,把册子递给她。孟晚棠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还给林晓,说了一句:“你收着吧,这是你的了。”

林晓没有推辞,把册子抱在怀里。纸页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老顾捡回他甩飞的那只人字拖,穿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行了,都别坐着了,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有人动。老顾又说了一句:“赵大姐在家熬了一锅粥,谁饿了就去602喝。我先上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姑娘,你也早点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晓点了点头。老顾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上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四楼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一切归于安静。

黑白无常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白无常的手搭在黑无常肩膀上,黑无常的胳膊揽着白无常的腰,两个人在路灯下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小区外面走。

“你们去哪?”阎王问。

白无常没回头,摆了摆手里的哭丧棒:“回地府,该交差了。转轮王跑了,天庭迟早要知道,我们得先把话递上去。”

黑无常补了一句:“欠你们的,下次还。”

两个人消失在小区的门口,皮鞋声嗒嗒地远去了。

女娲从铁栏杆上直起身来,走到林晓面前说:“把陶片还我。”林晓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六角形的陶片还给她,女娲接过来放到围裙兜里,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本册子上的禁制已经解了,以后谁翻开都能看到上面的字。你收好,别弄丢了。”

“我会的。”林晓说。

女娲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铁皮门,走下楼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空气里的泥土味和烧焦的香气慢慢淡去。

花园边上只剩下阎王、孟晚棠和林晓三个人。大黄从花坛后面钻了出来,它不知道躲在哪里看了多久,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根草都没沾,它走到林晓脚边蹭了蹭,然后跳上甜品店门口的台阶,蹲在孟晚棠旁边,尾巴搭在她的裙子上,难得没有朝东也没有朝西,就是安安静静地蹲着。

孟晚棠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手指从它的脑门一直滑到尾巴根,大黄眯起眼睛呼噜了两声。“你也累了,”孟晚棠说,“回去吧。”

大黄跳下台阶,走了几步,回头看林晓,林晓跟了上去。一人一猫走进了7号楼的楼道,声控灯全亮了,从一楼到六楼,一路陪着她们上了三楼。林晓走到302门口,掏钥匙开门,大黄没有跟进来,蹲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下楼了。

林晓进了屋,关上门,把册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很久。隔壁楼偶有犬吠,窗外风也起了,吹得花园里的荻花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第二天一早,林晓被阳光晃醒。窗帘还拉着,但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她看手机八点差一刻,平时这会儿早该出门赶地铁了,但她今天不想去公司,给主管发消息说再请一天假,主管回了个“好”。

她起来洗漱换了衣服,下楼去甜品店。孟晚棠已经把店门开了,玻璃擦得很亮,招牌擦过了,“忘川”两个字在晨光里很清晰,她坐在柜台后面,换了干净的白色长裙,头发扎起来了,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额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鼻梁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整个人的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像一场大病之后慢慢恢复了元气的病人。

“一碗汤。”林晓说。

孟晚棠看了她一眼,“不怕忘了?”

不怕。孟晚棠进后厨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林晓面前,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片花瓣。林晓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和第一次喝的时候一样,每一口都不一样,但现在她不怕了。忘了的那些东西,她知道它们迟早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也不重要了,重要的那些她都会自己记住,不用靠汤,也不用靠任何人。

她喝完汤把碗放下,孟晚棠收了碗进后厨,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

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好,铺了一地,门卫老李坐在值班室里吃油条,油条咔嚓咔嚓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到。大黄蹲在花坛边上,尾巴朝东,脸朝西,还是那个老位置,看到她出来耳朵动了动,没动。

老顾拎着保温杯从楼道里出来,换了件干净的背心,裤衩还是那条花色的,他走到林晓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大黄,说了一句不着调的话:“你说它天天蹲那儿,腿不麻吗?”

林晓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腿才麻呢。”

老顾嘿嘿笑了两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打着地面,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后脑勺上,亮亮的。

林晓走回屋,把桌上的册子拿起来,最后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和那个被改过的日期,她把册子合上放进抽屉,没有锁,抽屉开着一条缝,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等着被人重新翻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小区里的声音多起来了,有人下楼取快递,有人在花园里遛狗,602的赵大姐在阳台上晒被子,被子在风里鼓成一个大大的帆。所有一切都淡淡的,轻轻的,像是昨晚那场仗没有打过,像是那些红线、铁链、五色石、暖黄色的光、千万个灵魂的记忆,都只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

但林晓手腕上的红绳还在,温温热热的,活着的。

她走到窗边,看到花园里的荻花开了满枝,灰白色的花絮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昨夜那些记忆之光散尽之后留下的最后的颜色。

她想起阎王说的话,“你只要活着就够了”,也想起自己对转轮王说的话,“凡人的记忆是活的”。也许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记住,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记住那些爱过的人、走过的路、流过的泪、笑过的日子,然后带着这些记忆一天一天地活下去。

大黄还在花坛边蹲着,尾巴朝东,脸朝西,它在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但它还在等,这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