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身份的猜忌

程晏秩身上的伤愈合得并不迅速，但他依旧如常地奔波于专案组和犯罪集团据点之间，在这两边巧妙周旋，从未表现出半分的懈怠。

夏纾看着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参与案情研讨，看他不动声色地压抑住因伤口牵扯而产生的痛感，她心底的疑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心中，再也无法被忽视。

程晏秩绝非一个简单的商界掌权人，更不是外界所传的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心商人。试想一下，哪有商人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握黑恶势力的核心线索呢？

再联系到他对十年前旧案的熟悉程度，对林正警官那种特殊的情愫，年少时跨越十几年的默默守护，以及每次触及他过往时的刻意回避，一个大胆而又惊人的念头在夏纾心底悄然形成——他的身份一定另有隐情。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站在正义这一边，所谓的灰色商界大佬不过是一层伪装，一层用来包裹满身秘密的保护壳。

这份猜忌一旦在夏纾心底生根发芽，便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一般四处蔓延。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程晏秩身上，试图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找到印证自己猜测的痕迹。

她开始留意他与旁人之间隐秘的眼神交汇，琢磨他话语里暗藏的线索，翻看旧案卷宗里所有与他相关的蛛丝马迹。越是深入探究，她就越是笃定程晏秩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正义立场。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猜不透他真正的身份。思来想去，她决定把突破口放在谢丞身上。

谢丞在警队多年，人脉广泛，信息渠道众多，而且一直紧盯着程晏秩，或许他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趁着午休的间隙，夏纾找到了独自在天台透气的谢丞，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谢丞，你有没有查过程晏秩的背景？他早年的经历，还有他进入商界之前的事。”

谢丞听到这话，指尖捏着的矿泉水瓶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着夏纾，语气中带着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还是在意他。”

“我不是在意，我是觉得他不对劲。”夏纾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心底的疑惑，“但他太了解刑侦工作了，太清楚黑恶势力的动向了。每次我们陷入僵局的时候，他都能拿出关键线索。还有他上次遇险，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恩怨，更像是……在和什么势力对抗。”

谢丞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没查过，可他的过往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二十岁之前的履历一片空白，之后突然出现在商界，一路平步青云，背后势力深不可测。我查了很久，除了他公开的商业信息，一无所获。”

夏纾的心微微一沉。连深耕警队的谢丞都查不到丝毫痕迹，这更说明程晏秩的身份被严密隐藏，绝非寻常商人那么简单。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她不死心地追问。

“没有。”谢丞摇摇头，语气凝重，“阿纾，他越是神秘，就越危险。你别再深究他的身份了，离他远一点，我怕你被卷进更危险的漩涡里。”

夏纾没有应声，心底的猜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查不到过往，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想，程晏秩一定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这份试探与猜忌，很快就被心思缜密的程晏秩察觉。他对夏纾的情绪、举动格外敏感，她眼底探究的目光、欲言又止的模样、刻意的靠近与追问，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既惶恐，又煎熬。

惶恐的是，一旦身份彻底暴露，自己长达七年的卧底使命将功亏一篑，林正警官的冤屈无法昭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无法连根拔起，更会让自己直接陷入死无葬身之地的险境；更害怕的是，夏纾知道真相后，会被卷入这场黑白博弈的风暴中心，成为黑恶势力和内鬼要挟自己的把柄，陷入致命危险。

在两难之下，程晏秩只能选择刻意疏远。他不再与夏纾同车往返，不再默默为她准备餐食。在专案组里碰面时，他也刻意保持距离，眼神回避，言语简短。

重新筑起那道冷漠疏离的屏障，试图让她停下探究的脚步，远离自己身边的危险。

可是，这份刻意的疏远终究抵不过刻入骨髓的在意。当他看到夏纾对着复杂的尸检报告皱眉思索时，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报告蹙眉时，他会忍不住悄悄地将标注好关键线索的文件推到她面前，那文件上满是他细心标记出的重点，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他对她深深的在意。

当看到她加班到深夜，整个人疲惫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的心里满是心疼，于是他会默默地留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直到她安全回到别墅后才安心离开。

他刻意想要拉开的距离，总是会被他不受控制的在意轻易打破，他试图疏远的伪装，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毫无抵抗之力。

夏纾看着他这样口是心非、进退两难的模样，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酸涩，又有一种笃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