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频率
记忆的频率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36607 字

第四章:干涉条纹

更新时间:2025-12-17 10:23:56 | 字数:3223 字

周五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文科院档案馆门口。
林栀提前五分钟到达,周叙白已经在银杏树下等着。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秋天的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很准时。”周叙白看到她,嘴角微扬。
“说好三点半。”林栀走到他身边,背包里是平板和笔记本,“档案馆能查到什么?”
“施工日志、材料清单、验收记录,还有……”周叙白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可能有些不该出现在正式文件里的东西。”
楼梯向下延伸,空气里有旧纸张和防蛀药丸的味道。
档案馆在地下室,需要刷卡进入,周叙白出示了建筑系的申请单,管理员核对后放行。
阅览室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嗡鸣。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馆员从柜台后抬头:“预约查什么?”
“西区图书馆,1957年的改造记录,以及1987年的维护档案。”周叙白递上申请单。
老馆员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站起身:“西馆啊……那个老房子。等着。”
他消失在成排的铁皮柜后。
林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叙白在她对面。桌面上有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你为什么怀疑有非正式记录?”林栀压低声音。
周叙白打开文件夹,抽出父亲笔记本的复印件,翻到涂黑的那一页:“你看这里。‘效果符合预期,但……’通常这种转折后面,跟着的是问题、缺陷,或者意外。但这一段被涂黑了,说明他不想让后续的人看到。”
“或者有人不想让他记录。”
“有可能。”周叙白点头,“所以我猜,正式文件里会有某种……修饰过的版本。而真相可能藏在其他地方,比如手写的备注、边缘的批注,或者压根不相关的文件里。”
老馆员回来了,抱着三大本硬壳册子。
“1957年施工记录,1987年维护档案,还有一本是当年的设备采购清单。不能拍照,只能手抄。四点半闭馆。”
“谢谢您。”
册子很重,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周叙白翻开1957年那本,林栀则拿起设备采购清单。两人分头查阅,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笔尖摩擦。
清单里大多是常规材料:水泥、钢筋、玻璃、涂料。但林栀的目光停在一行不起眼的条目上:
采购项目:紫铜板0.5mm×1m×2m,数量3
用途:实验性声学构件加工
供应商:江州市精密仪器厂
备注:物理系专用,单独结算
“找到了。”她轻声说,把册子转向周叙白。
他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物理系专用,单独结算……意思是这笔钱不走学校基建账户?”
“很可能。”林栀指着另一行,“你看这里,同一批采购还有‘高纯氦气,10L’。这和笔记里说的‘充氦气’吻合。”
周叙白快速记下条目编号和页码。就在这时,老馆员溜达过来,扫了一眼他们正在看的条目。
“紫铜板啊……”老人慢悠悠地说,“那个年代,这种精贵材料可不多见。你们查这个做什么?”
“课程作业,研究学校的建筑声学历史。”周叙白回答得很自然。
“声学历史……”老馆员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西馆那个台阶,是吧?”
两人同时僵住。
“您知道?”林栀问。
“我在这工作三十八年了,什么不知道。”老馆员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八十年代那会儿,有个年轻老师,姓周,搞了个什么实验,在台阶下面埋了东西。当时闹过点小风波。”
周叙白的呼吸停了一拍。林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示意他冷静。
“什么风波?”
“说是实验器材丢了,找了好久。”老馆员回忆道,“保卫科都来了,查了半个月,没结果。最后不了了之。那个周老师啊,后来就不怎么来了,再后来……”
老人摇摇头,没说完。
“后来怎么了?”周叙白的声音很轻。
“生病去世了,可惜啊,还那么年轻。”老馆员叹了口气,站起身,“不过这些事,档案里可没有。我也就是听老同事闲聊提过一嘴。你们年轻人,写作业用不着这些。”
他背着手踱开了。阅览室里一片死寂。
周叙白盯着桌上的册子,手指握紧了笔。林栀看见他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器材丢了……”她轻声重复,“是那个谐振腔?”
“可能。”周叙白的声音发紧,“但为什么会丢?谁拿走的?”
“声学观察者。”林栀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个在BBS上匿名发言、掌握精确信息的人,会不会和当年的失窃有关?又或者,ta就是当年拿走东西的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1987年的记录。”周叙白深吸一口气,翻开另一本册子。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近乎疯狂地翻阅档案。1987年的维护记录里,提到西馆“局部渗水维修”,但施工范围恰好包括第十级到第十二级台阶的区域。验收报告上有三个人签名,其中一个名字被墨水污渍盖住,只露出“李”字。
“李教授。”林栀低声道,“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物理系李教授。”
“但这里只有姓,没有全名。”周叙白皱眉。
这时,周叙白翻到一页夹着纸条的记录。纸条是后来夹进去的,字迹潦草:
周工坚持保留实验结构,暂不做拆除。已做防水处理。李。
纸条背面,有另一行小字:
声音会记得,人会离开。但记得的,总有一天会回来。
周叙白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林栀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很快眨了几下,恢复了平静。
“这是我父亲的字。”他说,声音有点哑,“最后一句,和笔记本里的一样。”
“周工是说你父亲?”
“嗯。他当时是项目工程师。”周叙白小心地将纸条拍照,然后夹回原处,“所以谐振腔没有丢,只是被隐藏起来了,做了防水处理。但为什么?”
“可能有人想保护它。”林栀推测,“或者……等待某个时机。”
“等待什么?”
林栀摇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正一片片飘落四点半的闭馆铃响了,老馆员开始催人离开。
两人收拾好东西,默默走出档案馆。秋天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怎么办?”林栀问。
“两条路。”周叙白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图书馆的轮廓,“一是继续查李教授的身份,他可能知道更多。二是……”
他顿了顿:“直接看看那个谐振腔。”
林栀心头一跳:“你是说……”
“台阶需要维修。”周叙白看向她,“我可以以建筑系学生的身份申请研究性勘察,但需要正当理由。如果有物理系的人联合申请,成功率会高很多。”
“你想撬开台阶?”
“不是撬开,是合法地、在监督下检查。”周叙白认真地看着她,“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栀。以我们两个人的专业背景,加上我父亲的笔记和档案馆的记录,足够写一份像样的申请。”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林栀的理性在飞快计算:风险,可行性,可能的结果。但另一种声音在说:这是找到真相的机会,也是理解那个“声学观察者”的唯一途径。
“申请报告,我来写声学部分。”她最终说。
周叙白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好。我写建筑部分。下周三碰头?”
“下周三。”林栀点头,然后补充,“图书馆,老时间。”
“嗯。”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栀走出几步,又回头。
周叙白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
她转身继续走。手机震动,是沈薇的消息:“晚上看电影去不去?新上的科幻片!”
林栀打字回复:“有报告要写,改天。”
发送完,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江州大学物理系 李姓教授 1987年 声学研究”。
搜索结果有三千多条。
她点开第一个链接,是一个已退休教授的纪念页面。照片上的老人头发花白,笑容温和。简介里写着:“李维民,江州大学物理系教授,1982-2002年任教,研究方向包括建筑声学……”
林栀盯着那个名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响。
她截屏,然后打开与周叙白的聊天框。光标闪烁,她犹豫了几秒,将图片发送过去。
几乎是立刻,周叙白回复:
李维民。我父亲笔记本里的“李教授”。
他还活着吗?
林栀快速搜索。几秒后,她回复:
还在世,退休住在江州大学教师公寓。
要联系吗?
这次,周叙白隔了很久才回复:
下周三再说。
先写申请。我们需要证据,而不是故事。
林栀看着这条消息,然后收起手机。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向前方的路,那影子很瘦,很坚定。
她知道,他们已经从“调查一个校园传说”,走进了某个更大的、四十年前的秘密。而那个秘密,似乎与周叙白的父亲,与那个消失在档案里的实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那个始终匿名的“声学观察者”,ta到底是谁?在等什么?
林栀深吸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而干燥。
下周三,她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