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棠遇,旧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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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42386 字

第三章:十年岁月,心念对方

更新时间:2026-03-19 08:42:18 | 字数:2563 字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像是指尖滑落的细沙,像是檐头消融的冬雪,像是曾经侯府后园那场开了又落的桃花,悄无声息,便将曾经鲜衣怒马、两小无猜的岁月,尽数掩埋在了时光深处。京城的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皇城的金銮宝殿依旧巍峨高耸,可世间风云早已几番变幻,当年那个在桃树下许下诺言的清俊少年陆珩,早已在官方文书里,被定为逆臣余孽、身死异处。

没有人知道,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并未真正死去。

当年被秦朗拼死救出、一路颠沛逃出京城后,陆珩便清楚,“陆珩”这个名字,再也不能用了。他是通敌叛国案的罪臣之子,是柳渊必杀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他敢以真名现身一日,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别说复仇,连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于是,他亲手埋葬了过去。

他改易姓名,抹去所有与侯府相关的痕迹,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萧珩,投身边关军营。

萧,是他母亲的旧姓;珩,是他不肯丢弃的本心。

从此,世间再无侯府世子陆珩,只有一个从底层士卒做起、在黄沙与刀刃里挣扎求生的边关小兵。

十年炼狱,九死一生。

他在冰天雪地里守过隘口,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捡过性命,在阴谋算计中步步为营,在刀光剑影中淬炼心性。曾经温润柔和的眉眼,被风霜与杀伐磨得冷硬如刀削;曾经干净白皙的指尖,布满了厚茧、伤疤与箭痕;曾经炽热明亮的眼瞳,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寒潭,只余下冷漠、肃杀与隐忍到极致的执念。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凭着过人的胆识、谋略与战功,从一介小兵,一步步爬到副将、主帅、大将军之位,最后手握重兵,回京辅政,权倾朝野,成为了王朝之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如今的萧珩,身着玄色织金暗龙纹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他面容冷峻,下颌线条紧绷,薄唇总是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见他无不俯首噤声,屏息以待,他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语可翻云覆雨。

没人知晓这位摄政王的过往,没人探知他的来历,更没人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萧大人,心底藏了一个人整整十年,以及一段血海深仇。

每至深夜,万籁俱寂。

偌大的摄政王府一片沉寂,只有书房长明的烛火,映着他孤冷的身影。陆珩会遣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立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冷月,长久沉默。

他缓缓抬手,从衣襟最内层、紧贴心口的位置,取出那半块被体温焐了十年的暖玉。

玉质依旧温润,只是边缘被无数次摩挲,愈发圆滑。玉上“棠”字清晰依旧,每一笔都刻在他的骨血里。他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描摹着那个字,动作小心得仿佛一碰就碎。

终年覆在眼底的寒冰,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无人得见的思念、愧疚与疼惜。

他对着冷月,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抑了十年的低语:“阿棠,十年了。你还在等我吗?是我没用,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再等等我,等我扫清奸佞,翻了这颠倒黑白的朝局,我一定倾尽天下,找到你。到那时,我会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你接回我身边,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直到某日,暗卫浑身浴血地跪倒在殿中,带回了温府覆灭后的零星线索——女眷自尽,家丁惨死,大火连烧三日不绝,昔日钟鸣鼎食的温家,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陆珩站在书案前,周身气压骤降,冷得让人窒息。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向梨花木案几。

“砰——”

一声巨响,笔墨飞溅,案几震颤不止。他指节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晕开在密报之上,触目惊心。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赤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滔天恨意:

“柳渊——!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你之血,祭我两家满门亡魂!”

痛入骨髓,悔入肝肠。

他恨自己当年弱小,恨自己无力护她,更恨这十年分离,让她独自一人在世间颠沛流离。可即便痛到极致,他心底那点微光依旧不曾熄灭——他知道,温晚棠一定还活着。
就像他守着那半块玉佩活下来一样,她也一定在某个角落,守着诺言,等他归去。

而在京城最偏僻、最破败的低矮街巷里,温晚棠也在苦熬苦等着。

这里终年潮湿阴暗,泥泞遍地,风一吹,茅草屋顶便簌簌落灰,与金碧辉煌的皇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间。

十年风霜,磨去了她昔日侯府嫡女的娇俏明媚,却磨不掉她骨子里的温柔与坚韧。她常年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青衣,一头黑发只用一根旧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岁月染得微微干枯。

曾经纤细柔软、不沾阳春水的指尖,如今布满冻疮、薄茧与细小的针孔。冬日里红肿开裂,一碰便钻心刺骨地疼,可她依旧日复一日,坐在昏暗的屋中,就着微弱的天光绣帕子。牡丹、莲花、桃花……每绣到桃花,她便会怔怔失神,想起桃树下那个许诺一生的少年。

她靠给绣坊绣活、给大户人家洗衣物换几文铜钱,勉强糊口。

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当年拼死带她逃出的青鸾。

十年操劳,风餐露宿,青鸾早已耗尽心力,常年咳疾缠身,一到阴雨天便咳喘不止,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市井最底层的泥泞里相互搀扶,尝尽人间冷暖,看遍世态炎凉。

可无论日子多苦,温晚棠从未丢弃过那半块暖玉。

每至深夜,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窗棂,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会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襟里,掏出那半块被她捂了十年的暖玉,指尖轻轻抚过玉上的“珩”字,眼眶微红,却从不落泪。

她会对着月光,一遍又一遍,轻声念着那个刻在心尖上的名字:“陆珩哥哥……”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十年不改的坚定。

她不知道朝堂之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谁,也从未将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大人,与自己等的少年郎联系在一起。她只知道,她的少年郎一诺千金,说过会回来,就绝不会食言。青鸾躺在一旁破旧的木板床上,每每听到她轻声呢喃,看着她日渐消瘦、彻夜难眠的模样,总会心疼得落泪,哑着嗓子劝:“小姐,都十年了……也许世子他……早已不在了,您别再等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温晚棠总会轻轻摇头。

月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映着那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燃着一簇从未熄灭的光。

她紧紧攥着掌心的暖玉,声音轻,却字字铿锵:“不,我要等他。他说过会回来娶我,就定不会食言……我信他,我会一直等,等到他出现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桃香,跨越了十年时光,从记忆深处缓缓飘来。

一个在权力顶峰,隐姓埋名,浴血筹谋,疯寻十年。

一个在市井泥泞,咬牙苦守,心藏执念,静待归人。

他们隔着茫茫人海,隔着十年生死,隔着血海深仇,却凭着同一块暖玉,同一句诺言,在各自的黑暗里,苦苦撑着,等着那场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