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人上人
金殿风波过后,朝堂之上出现了短暂的宁静。林意浔那日以退为进、几近悲壮的陈情,不仅洗刷了加诸在秦方好身上的污名,更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向皇帝和满朝文武证明了他的忠诚与刚烈。
孙继仁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难掀起风浪。而林意浔“宠妻”乃至不惜以死相护的名声,却也悄然传开,成了京城一桩奇谈。
皇帝虽未明言,但随后的一次吏部考评中,林意浔得了个“优等”,不久后,一纸调令下达,擢升他为都察院经历司经历,虽品级未大幅提升,却是由清贵的翰林转入实权要害的都察院,其意不言自明。这无疑是陛下对他能力和忠诚的肯定,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升迁宴设在新赐下的、更为宽敞的府邸中。
宴席散后,宾客尽去,月色如水银泻地,洒满庭院中的石径。
林意浔携着秦方好的手,漫步在桂花树下,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一如他们此刻的心境。
“方好,”林意浔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在月光下愈发清丽绝伦的妻子,目光深邃而温柔,“还记得你母亲送你出嫁时说的话吗?”
秦方好微微一怔,眼前浮现出母亲泪眼婆娑却充满野心的面容,那句“去吧,去成为那个最得宠的妾”言犹在耳。
她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轻轻点头:“记得。”
林意浔握住她的双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她希望你成为‘人上人’。如今,你可觉得,我们算是了吗?”
秦方好抬眸,迎上他真挚的目光。
如今的林意浔,早已不是那个懵懂耿直的翰林修撰,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站稳了脚跟,拥有了实权,更难得的是,他懂得了如何保护自己,也懂得了如何珍惜她。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知在后宅方寸之地练习争宠手段的庶女,她的智慧有了更广阔的用武之地,她的价值得到了最亲近之人的全然认可。
她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亮的光芒:“母亲所说的‘人上人’,是依附于人,是踩着他人的肩膀向上爬。但夫君,”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如今我们并肩而立,相互扶持,共担风雨。我们定义的‘人上人’,是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心智,立于这天地间,无愧于心,不负于人。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林意浔心中激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是啊,他们走的这条路,虽然崎岖,却是由他们自己一步步踏出来的,远比那种依附和争斗来得踏实、坦荡。
“夫人所言极是。”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笑意,“那我们便一起,将这‘人上人’的路,走得更好,更远。”
生活归于平静,却已是全新的气象。
林意浔在都察院如鱼得水,他将秦方好所授的“茶艺”精髓与御史的监察之责巧妙结合,行事愈发沉稳老练,往往能于无声处听惊雷,揪出不少蠹吏贪官,名声日隆。
秦方好则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林意浔遇到棘手的人际关系或难以决断的案子,她总能从独特的角度给出建议,成为他不可或缺的“贤内助”与“女诸葛”。
数月后的一個傍晚,秦方好倚在窗边做着针线,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恶心。起初只当是累了,接连几日如此,她才恍然察觉了什么。
府医请脉之后,脸上堆满笑容,向林意浔拱手道喜:“恭喜大人,夫人这是喜脉,已近两月了!”
消息传来,林府上下顿时沉浸在一片欢欣之中。
林意浔更是喜不自胜,握着秦方好的手,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晚膳时,他特意吩咐厨房备了酒,虽自斟自饮,脸上却一直带着傻气的笑容。
酒至微醺,他看着灯下容颜温婉、小腹尚平坦的妻子,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
他凑近秦方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方好,你说,咱们孩儿将来,若是个小子,我便教他圣贤书,治国策;若是个姑娘……”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便将你教我的这些‘学问’,好好整理一番,悄悄传给她,就叫……嗯,《朝堂生存茶艺学》,如何?让她也像她娘亲一样,聪慧明理,不吃亏!”
秦方好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飞起红霞:“夫君又胡说!哪有给女孩儿家学这个的!”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漾满了幸福的笑意。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遍洒。屋内,烛影摇红,温情脉脉。
他们的故事,一路走来,有困境,有风雨,但最终,他们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路。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他们手握彼此,心向未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