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旷野告白，一生相许
篝火晚宴的喧嚣渐渐远了，围场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虫鸣。月色像一层温柔的薄纱，轻轻覆在连绵的山野间，也覆在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闻听靠在苏觉身侧，小手紧紧牵着他的衣袖，脚步轻缓。白日里在林间跑跳的欢喜还未散尽，可倦意也一点点漫上来，让他愈发依赖身边这个温暖安稳的人。
“先生，” 少年仰起小脸，月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认真，“你会不会…… 以后就不陪着听儿了？”
苏觉脚步微顿，低头看向他。
闻听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月色浸软了一般，写满了不安。他不懂什么是离别，却隐隐害怕眼前这份温柔会突然消失。他习惯了先生夜夜陪睡，习惯了先生喂他吃糖，习惯了先生牵着他走路，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双温柔的眼睛。
若是有一天，先生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苏觉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与闻听平视，伸手轻轻拂去少年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沉而郑重：“为什么这么问？”
“我……” 闻听抿了抿唇，小手攥得更紧，小声道，“我怕先生不要我了。怕先生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他说得直白又委屈，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苏觉看着他眼底的惶恐，只觉得心疼得厉害。他伸出手，稳稳握住闻听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我不会走，更不会不要你。”
“真的吗？” 闻听眼睛亮了亮，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 苏觉点头，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可是闻听，我想对你说的，不只是这些。”
夜色正好，月色温柔，旷野无人，正是把藏了两世的心意全盘托出的时刻。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等待。
“我带你回营帐，好不好？” 苏觉轻声问。
闻听立刻点头，乖乖应道：“好。”
苏觉牵着他，一步步走向安国公府那座僻静温暖的营帐。一路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比殿试时更紧张，比朝堂争辩时更忐忑。他即将面对的，不是考官，不是君王，而是他两世魂牵梦绕、倾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年。
帐内点着一盏柔和的灯，光线不亮，却足够温暖。
苏觉扶着闻听坐在软榻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样的姿势，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有全然的认真与珍视。
“闻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要好好听，好不好？”
闻听从未见过先生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小手放在膝上，乖乖点头：“我听，先生说。”
“我入安国公府，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前程，不是为了任何名利。” 苏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我来到你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
闻听微微一怔，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游街的那天。” 苏觉慢慢说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回忆一场最珍贵的梦，“你在茶楼窗边，吃着桂花糕，笑得很好看。只那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一定要护着的人。”
他没有提前世，没有说那些沉重的遗憾。他不想用过往的伤痛惊扰眼前干净的少年，只想把今生最真诚的心意，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我住进桃花小院，陪着你写字，陪着你吃饭，陪着你睡觉，不是因为我是先生，你是学生。” 苏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闻听的手背，声音愈发低沉动情，“是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 闻听小声重复，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他懂喜欢，喜欢桂花糕，喜欢小兔子，喜欢爹爹母亲，喜欢大哥二哥，可先生说的喜欢，好像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喜欢。” 苏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耐心解释，“是想一辈子都陪着你，一辈子都护着你，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的喜欢。”
“我不想只做你的先生。”
“我想做你最亲近、最依赖、最信任的人。”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每天晚上陪着你入睡。”
“我想给你买一辈子的桂花糕，牵着你走一辈子的路，在你怕黑的时候抱着你，在你委屈的时候哄着你。”
他一句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朴实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都藏着两世的深情。
闻听呆呆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错愕，却没有半分排斥与害怕。
他听不懂 “情爱” 二字，听不懂 “倾心相许”，可他听懂了最关键、最让他安心的话。
“一辈子…… 在一起？” 少年小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苏觉心头一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无比：“是，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陪着你，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害怕，不让你难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好。”
他不敢逼闻听懂所有，只把最直白、最能让少年安心的承诺，一遍遍说给他听。
闻听看着苏觉认真而温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欺骗，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那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眼神。
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少年忽然就笑了。
不是茫然，不是错愕，而是真正开心的笑。
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像被月光照亮的小太阳，干净又灿烂。
他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怕苏觉不相信，还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又响亮：“好！”
“我和先生一辈子在一起！”
“我也喜欢先生！最喜欢先生！”
他不懂情爱，却懂依赖；不懂承诺，却懂安心。
他只知道，和先生在一起，他很开心，很安稳，很快乐。
先生说一辈子在一起，那他就答应。
先生说一辈子护着他，那他就相信。
苏觉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暖意，轰然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预想过闻听的茫然，预想过他的不解，预想过需要慢慢解释、慢慢等待，却万万没有想到，少年会这样干脆、这样开心、这样毫无保留地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环住怀里小小的身子，力道一点点收紧，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与软暖气息，那是他两世梦寐以求的安稳。
“谢谢你，闻听。” 苏觉把脸轻轻埋在他的发顶，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庆幸，“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守着你。”
闻听乖乖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声嘟囔：“先生也要一直陪着我，不许骗人。”
“不骗人。” 苏觉轻声保证，“永远不骗你。”
帐外一片安静。
赵珩、谢临舟、沈清辞三人，早已悄悄站在不远处，将帐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月色下，脸上都带着释然与祝福的笑意。
赵珩轻轻吁了口气，眼底再无半分不甘，只剩下真心的祝福：“这下好了，他终于得偿所愿，小听也能一直安稳开心。”
沈清辞摇着折扇，轻笑点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苏兄这份心意，一定会圆满。小少爷单纯，谁真心待他，他最清楚。”
谢临舟望着那座温暖的营帐，语气温和：“往后有人把他妥帖安放，细心呵护，我们也能放心了。”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悄然离去。
把这片温柔与安稳，完完整整地留给帐内的两个人。
帐内，灯火柔和。
前世所有的遗憾、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苍天有眼，让他重逢，让他守护，让他如愿。
闻听靠在他怀里，困意渐渐涌上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声音软糯：“先生，我困了……”
“睡吧。” 苏觉轻声哄着，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软榻上，为他盖好薄被，自己则躺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我陪着你。”
闻听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小声呢喃：“先生…… 一辈子……”
“嗯，一辈子。” 苏觉低声应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月色透过帐缝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静谧。
旷野无声，心意已明。
一句承诺，一生相许。
从此，一眼识得旧时人，一生不负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