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软糯小少爷，一见便心安
苏觉应允做闻听的教书先生当日，便搬进了安国公府西侧的桃花小院。小院不大，却雅致清幽，遍植桃树，春风一过，落英缤纷，正是闻听平日里最喜爱来玩耍的地方。院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廊下挂着轻巧的宫灯，屋内陈设简洁干净，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过的。
苏觉站在院中，指尖轻轻拂过落满花瓣的石桌，心底一片柔软。这里离闻听的住处不远，往后，他便可日日见到那个让他牵挂了两辈子的少年，不必再隔着朱门高墙遥遥念想。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并未带多少东西，除了几卷书、一支常伴的笔，便只有为闻听提前备好的干净宣纸、上好的墨条，以及一小盒清甜不腻的桂花糕。他记得游街那日，少年趴在窗边，吃得一脸满足。
一切安置妥当，日头已升至半空，暖意融融。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少女温柔的低语。
苏觉抬眸望去，心口骤然一紧。
丫鬟春桃牵着一个少年，正缓步走进院门。
那少年一身浅杏色锦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透亮，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软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雪白的兔子糖人，糖衣晶莹，他却舍不得咬上一口，只是小心翼翼捏着，像是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本是怯生生的，下意识躲在春桃身后，只探出半张脸，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打量着院中之人。
那一眼，干净、纯粹、懵懂，毫无防备。
正是苏觉日夜牵挂的闻听。
只一眼，苏觉便觉得心底所有坚硬清冷的部分，尽数化作一滩温水，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所有的遗憾、亏欠、心疼，与今生的珍视、温柔、守护欲，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敢流露出半分急切，生怕吓着眼前这个易碎又珍贵的少年。
闻听也在看他。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清冷疏离，却并不吓人。明明看起来是个不好亲近的人，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格外温和，像春日里晒在身上的阳光，暖暖的，让他原本紧张不安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并不讨厌。
闻听微微歪了歪头，眼里的胆怯悄悄散去几分。
这时，沈婉清也缓步跟了进来，见两人对视，温柔一笑，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闻听的头，语气温柔至极：“听儿，这是苏先生，以后啊，苏先生就住在咱们府里，专门陪着听儿，教你写字、读书，好不好？”
闻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他慢慢从春桃身后走出来，小步小步挪到苏觉面前。因为紧张，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苏觉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他仰起小脸，看着眼前清俊温和的先生，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羞怯，轻轻唤了一声：
“先、先生……”
一声先生，轻轻浅浅，却像一根细羽，直直拂过苏觉的心尖。
苏觉喉间微紧，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闻听平齐。他刻意放轻动作，放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是苏觉，以后我陪着你，不凶你，不逼你，好不好？”
闻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眼清冷，却盛满了对自己的温柔，没有轻视，没有不耐，更没有旁人看他时那种异样的眼神。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见他不抗拒，沈婉清与春桃都松了口气。她们原就担心闻听怕生、不肯接受新的先生，却没料到，两人初次见面，竟如此合拍。
第一堂课，苏觉什么大道理都没讲，也没有急着教他读书背书，只拿起一支适合少年人手握的小狼毫，轻轻握住了闻听的手。
闻听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被他握在掌心时，微微一颤，连耳朵尖都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桃花瓣一样好看。
苏觉的心也跟着一颤，却依旧稳着手腕，一笔一划，带着闻听在宣纸上写字。
先是两个字：闻，听。
“这是你的名字，闻听。” 他声音低沉温柔，一字一顿，清晰又耐心。
闻听睁大眼睛，看着纸上工整的两个字，又抬头看看苏觉，认真地跟着念：“闻、听……”
接着，苏觉握着他的手，又写下两个字：苏，觉。
“这是我的名字，苏觉。”
闻听歪着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念道：“苏、觉……”
他念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记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念完之后，他忽然笑了，脸颊上的梨涡深深陷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起来欢喜极了。
他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格外好听。
苏觉看着他纯粹欢喜的模样，心口微颤。
前世今生，他听过无数人唤他的名字，唯有这一声软糯清甜的 “苏觉”，是他穷尽两辈子，都想牢牢攥在手心的声音。
闻听天生性子活泼，坐不住片刻。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桌上的桂花糕吸引，又想去看窗外飞过的小鸟，还想去揪落在院中的桃花瓣，小身子扭来扭去，眼底写满了 “想出去玩”。
若是寻常先生，见学生如此不专心，早已面露不耐，甚至厉声斥责。可苏觉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纵容与温柔。他不催，不逼，不赶，就那样安静等着，等闻听玩够了、好奇够了，再轻声唤他：“回来吧，我们再写两个字。”
闻听立刻哒哒哒跑回来，乖乖趴在石桌上，小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专注又信赖。
那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院中洒扫的丫鬟、路过的仆妇，远远看着这一幕，都惊得呆住了。
谁不知道安国公府的小少爷难教？坐不住、易分心、怕生人，之前请来的几位先生，没一个能忍过三日，不是嫌他愚笨，就是嫌他吵闹。可眼前这位清冷的新科状元，竟有如此好的耐心，温柔细致，无微不至，像是对着稀世珍宝一般。
只有苏觉自己知道，他不是耐心好。
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对闻听皱一下眉，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不安。前世没能护他周全，今生，他愿把所有的温柔与纵容，全都给这个少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清辞笑着走在前面，闻褚、闻砚并肩跟在身后，三人一同前来，想看看闻听是否适应新先生。
一进院门，几人便停下脚步。
石桌旁，少年趴在桌上，眉眼软糯，一脸依赖；苏觉蹲在一旁，神色温柔，耐心十足。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落英纷飞，画面安静又温暖，让人不忍心打破。
沈清辞一眼便看清闻听身上的软糯干净，眼底一亮，走上前放轻声音，笑着打趣：“这就是闻听小少爷吧？果然生得好看。我是沈清辞，是你家先生的朋友。”
闻听忽然见到陌生男子，下意识往苏觉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小声嘟囔：“不认识……”
他不怕苏觉，却对生人依旧带着本能的胆怯。
沈清辞也不恼，依旧笑着哄：“以后咱们常一起玩，我带你去逛庙会，买糖人，买桂花糕，好不好？”
闻听眼睛亮了亮，显然是心动了，可脚步却没动，反而紧紧抓住苏觉的衣袖，小声坚持：“要和先生一起……”
不管多好玩，多好吃的，他都要和先生一起。
苏觉眼底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不怕，沈清辞是朋友，不会欺负你。”
得到先生的安慰与认可，闻听才慢慢探出头，对着沈清辞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闻褚与闻砚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与安心。
他们的弟弟，软糯胆小，轻易不肯亲近人，可今日，却这般依赖苏觉，信任苏觉，甚至一刻都不愿松开手。
这说明，闻听是真的认定了苏觉。
而苏觉看闻听的眼神，温柔、珍视、小心翼翼，绝非寻常先生对学生的态度。
闻褚微微颔首，心中暗叹，父亲母亲果然没有选错人。这位苏先生，是真的将听儿放在了心上。
闻砚温声开口：“苏先生，听儿年纪小，麻烦你多费心。他坐不住，也不懂规矩，你多包容。”
苏觉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我会的。”
他会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会迁就他所有的小习惯，会陪着他慢慢长大。
那日午后，桃花纷飞，清香满院。
苏觉陪着闻听写字、看花、捡花瓣，耐心十足。闻听从最初的胆怯，渐渐变得放松、欢喜，到最后，已经敢主动拉着苏觉的衣袖，让他陪自己看院角新开的小花。
一见如故，一眼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