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朝堂之上，清正如松
苏觉入翰林院已有月余，凭借过人的才学与沉稳的性子，很快被陛下留意，破格提拔为起居注官，得以伴君左右，清贵权重。他本是孤寒出身，一路寒窗苦读才得今朝功名，比谁都清楚民间疾苦，故而身在朝堂，始终守着一颗清正之心，不攀附、不逢迎、不妥协。
可无人知晓，他这般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步步为营，不全是为了仕途前程，更多的，是为了安国公府里那个日日等他归去的软糯少年。他要手握底气，要立身安稳，要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辱闻听，不敢动安国公府分毫。
这日早朝，天光未亮，文武百官已立于大殿之下，衣袂肃然，气氛凝重。户部尚书出列，手持奏折，高声提议加重江南赋税，以充盈国库、供给军饷。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多数官员为迎合上意，纷纷出言赞同，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苏觉立于班中，神色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
江南去年刚遭水患，堤毁田淹，百姓流离失所，好不容易熬过寒冬，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此刻加赋，无异于雪上加霜，必将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他深吸一口气，在一片附和声里，缓步出列，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俊，面容清冷，目光坦荡。
“陛下，臣有异议。”
一句话，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新晋官员身上，有讶异，有看好戏，亦有不满。户部尚书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苏觉，语气带着斥责：“苏编修年少轻狂，可知国库空虚、边饷吃紧？若无赋税，何以强军？何以治国？”
苏觉不卑不亢，抬眸直视高位，声音清朗有力：“国以民为本，本固则邦宁。江南新遭大水，百姓流离，尚未安定，若此时加重赋税，必致民怨沸腾，流离者更众，绝非治国长久之计。臣恳请陛下体恤民情，减免江南赋税，安抚百姓，方能稳固江山根本。”
他引经据典，条理分明，从民生讲到国本，字字恳切，句句在理，没有半分趋炎附势，只有一片为民之心。陛下端坐龙椅，目光落在苏觉身上，微微颔首，显然被说动。
户部尚书脸色铁青，仍不死心，厉声驳斥，可苏觉始终从容应对，不慌不忙，每一句都守着正道，寸步不让。最终陛下龙颜舒展，当庭采纳苏觉之言，下旨减免江南赋税，安抚一方百姓。
退朝之时，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敬佩苏觉的刚正，有人暗叹他不知变通，更有人将他记恨在心，预备日后寻机报复。
沈清辞快步追上苏觉，脸上带着几分佩服，也带着几分担忧：“苏兄，你方才实在太过冒险，户部尚书根深蒂固，与数位侯爷交好，势力不小，你这般当众顶撞，日后必被记恨，仕途之上恐多阻碍。”
苏觉神色平淡，步履从容：“为官者，当为百姓说话，为江山考量，无愧于心，便无所畏惧。”
他不是不知凶险，只是不能退。
他要行得正、立得稳，要成为一座可以依靠的山，才能护住身后那个干净柔软的人。闻听在安国公府无忧无虑，可世事难料，唯有他身居高位、手握底气，才能在风雨来临时，将闻听牢牢护在身后，不让他受半分惊扰。
夕阳西斜，暮色浸染京城。
苏觉结束一天公务，卸下一身官袍疲惫，快步赶回安国公府。他不必刻意加快脚步，却总在靠近国公府时，心底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刚进府门，转过抄手游廊，便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桃花小院的门槛上，托着腮，眼巴巴望着院门方向，一动不动，像只守着主人归来的小猫。
是闻听。
少年穿着一身浅杏色软缎小袍，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小脸白净，眉眼清澈，一看见苏觉的身影，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了星光。
“先生！”
闻听立刻从门槛上跳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苏觉，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上，声音软糯又开心：“先生你回来啦！”
一天的朝堂紧绷、言语交锋、身心疲惫，在这一声呼唤与一个拥抱里，瞬间烟消云散。
苏觉弯腰，稳稳抱住怀里的人，紧绷的眉眼一点点舒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怎么坐在门口？风大，会着凉。”
“我等先生。” 闻听仰起脸，梨涡浅浅，一脸认真，“春桃姐姐说先生上朝很辛苦，我要等先生回来，给先生吃糖。”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那是他舍不得吃、特意留下来的。他用指尖一点点剥开糖纸，仰着头，把糖递到苏觉唇边，小脸上满是期待：“先生吃，甜。”
苏觉低头，张口含住那颗糖。
清甜在舌尖化开，一点点漫进心底，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甜，比任何安抚都更能治愈疲惫。
他轻轻揉了揉闻听柔软的头发，眼底盛满暖意：“很甜，谢谢听儿。”
闻听笑得更开心了，主动牵起苏觉的手，晃了晃：“先生，我今天写了好多字，写了先生的名字，也写了我自己的名字，先生快来看！”
他拉着苏觉往小院里走，小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欢喜。
苏觉任由他牵着，低头看着少年小小的手被握在掌心，看着他雀跃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定。
朝堂之上风雨再多，纷争再烈，他都可以一一抵挡。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这个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在等他，他便有无限勇气与力量。
他为官清正，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不是为了权倾朝野。
他只是想站得更高、走得更稳，为闻听撑起一片无雨无灾的天，护他一生天真无邪、岁岁无忧。
夜色渐浓，桃花小院灯火温和。
苏觉坐在桌边，看着闻听一笔一划认真写字，偶尔替他理理头发，擦去指尖墨痕。少年写完，便扑进他怀里，蹭一蹭，要一句夸奖，要一块桂花糕，要先生陪着说话。
岁月安稳，不过如此。
苏觉低头，在闻听发顶轻轻一吻，无声承诺。
朝堂风雨，我来挡。
世间污浊，我来隔。
你只管天真，只管快乐，只管一直依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