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尾声

几天后，房东老陈带着一对想租房的年轻情侣来看房。站在这扇熟悉的暗红色铁门前，他照例先是用力敲了敲，嗓门洪亮：“小赵！在不在？我带人来看下房子！”
回应他的，只有门内死一般的沉寂。
老陈皱了皱眉，又加重力道捶了几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那对情侣互相看了一眼，女孩下意识地往男孩身边靠了靠。
“奇怪，电话也打不通，搞什么名堂……”老陈嘟囔着，从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找出备用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在这寂静中分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异常的气味率先涌出——不是预想中的霉味或外卖馊掉的味道，而是浓烈的洗洁精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空。那是一种长久无人呼吸、空气凝滞后特有的、带着尘埃颗粒感的清冷，仿佛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活物存在了。
老陈率先迈了进去，身后的情侣迟疑地跟在门口，探头张望。
房间异常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居住。地板光亮，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刚刚进行过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然后悄然离去。
“有人吗？”老陈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卧室敞开的门上。
他走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跟过来的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猛地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床上有人
赵夜清侧躺着，蜷缩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脸颊深埋在枕头里。
神态异常安详，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微笑。像是沉入了无比香甜的梦境，再也无需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床尾，将她大半身体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旁边是一只空的水杯和一个同样空空如也的小玻璃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警察和法医很快到来。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外部入侵的迹象。
体内的药物成分被检测出来，结论清晰而冰冷：服用过量镇静药物导致死亡。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事实：自杀。
手续办得很快，也很冷漠。
就像一个程序错误的代码被悄然清除，系统继续照常运行。
她的存在和消失，在这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庞大城市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那本笔记本后来被作为遗物处理。
或许有人翻开过，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内心独白，看到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名为“我”的虚幻伴侣。
但大概也会摇摇头，将其归结为精神异常者的臆想，然后合上，束之高阁，或者最终丢弃。
没有人知道，在这具冰冷的、被定义为“孤独死”的躯体中，曾发生过一场多么炽热、多么绝望、并以毁灭为终局的，一个人对另一个自己，深刻至骨髓的爱恋。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车流依旧喧嚣，人们依旧在为生活奔波、爱恨、纠缠。世界，照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