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托付绣坊,奔赴远方
一九九二年,春风拂过苏州巷弄,把苏记绣坊门口的幌子吹得轻轻摇晃。
主厅里,历年的精品绣品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那幅镶着木框的合影格外醒目——里面是绣坊的所有姐妹,婉卿站在中间,明漪挨着她,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
张婶、小翠等核心绣娘已经坐定,手里捧着热茶,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些许不舍。
婉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布衫,走到主位旁,顾砚洺站在她身侧,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婉卿的声音清浅,戴着的助听器小巧精致,是张老板送的那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熟悉的脸:
“苏记现在有三家分店了,这都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接下来,我要暂时离开苏州,和砚洺出去走走。”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随即又安静下来。婉卿看向身旁的明漪,眼神里满是信任:
“三家分店的管理权,我决定交给明漪。”
明漪穿着藏青色的袄子,比几年前沉稳了太多。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也请大家放心,我一定把绣坊管好,带着姐妹们好好赚钱,守好咱们的家。”
她刚说完,张婶就率先鼓起掌:“明漪有担当,上次帮小秦争取到住处,我们都看在眼里,信你!”
掌声瞬间响成一片,小翠拉着婉卿的手:“婉卿姐,你放心去,我们都帮着明漪姐。”
婉卿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想起去年冬天,外祖母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绣坊有明漪帮衬,不用惦记……你得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别像我,一辈子困在方寸地。”
那时窗外飘着雪,外祖母的手冰凉,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团火,暖着她的心。
散会后,姐妹们陆续离开,主厅里只剩下婉卿、明漪和顾砚洺。
婉卿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蓝布封皮的笔记,递到明漪面前:“这里面记着各种绣法技巧,还有和客户打交道的法子,遇到拿不准的,就翻翻。”
明漪接过笔记,指尖抚过封面上细密的针脚——那是婉卿特意绣的缠枝莲,和外祖母传下的针盒纹样一样。
她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连不同布料的配色禁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婉卿,你放心。”
明漪的声音有些哽咽,“绣坊是所有姐妹的底气,我绝不会让它出半点差错。”
回到婉卿的房间时,顾砚洺正在帮她收拾行李。
绣房里摆满了绣具,靠窗的绣绷上还放着半幅没绣完的“江南春色”。
他找了个长方形的木质收纳盒,正把婉卿的绣针按粗细分类插进针插里,线团则按赤橙黄绿的顺序码在一旁,整整齐齐。
看到婉卿进来,他拿起一个小绒袋递过去:“你的顶针我单独放着了,别弄丢。”
婉卿打开绒袋,里面是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是外祖母传给她的。
她把“双燕衔枝”的绣片放进去,又从抽屉里拿出红木针盒和一根小小的竹签——那是顾砚洺胜诉后,给她买的第一串糖葫芦的竹签,她一直小心保存着。
“都放进去吧。”
婉卿轻声说,顾砚洺应声接过,细心地把这些物件放进行李的最上层。
“车票我放笔记本里了,路线都查好,先去上海,再转去广州。”
顾砚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是助听器的备用电池,路上记得换。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语气认真,婉卿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想起在码头初遇时的争执,想起雨夜里那件带着皂角味的雨衣,心里满是踏实。
出发那天,巷口的杨柳刚抽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在风里轻舞。明漪带着绣坊的姐妹们送他们到路口,张婶塞给婉卿一包桂花糕:
“路上饿了吃,这是我亲手做的。”
小翠则对着顾砚洺叮嘱:“婉卿姐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照顾好她。”
顾砚洺拎着行李,婉卿走在他身边,手里攥着明漪送的绣片。
两人回头时,明漪正站在苏记绣坊的门口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身影挺拔而坚定。
婉卿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明漪早已不是那个成天想着嫁人的姐姐,而是能撑起一片天的掌舵人。
走了几步,婉卿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绣坊的幌子依旧在风中摇晃,主厅的窗户敞开着,能隐约看到展示架上的绣品和新绣娘的习作,旁边似乎还贴着明漪写的鼓励便签。
她突然笑了,这里从最初的小铺面,变成了如今能为女性遮风挡雨的港湾,它承载的不仅是绣艺,更是无数姐妹的希望与底气。
“走吧。”
顾砚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婉卿点头,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远处的轮船鸣笛声隐约传来,像是在为这场远行送行。
婉卿将和顾砚洺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为苏记绣坊,也为自己,寻找更绚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