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家暴和威胁
一九八四年的秋意，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钻进沈家的每一个角落。明漪流产后的身子还没养好，就被沈敬尧的戾气裹得喘不过气。
沈敬尧的赌瘾越来越大，输了钱就往家里跑。
起初只是摔东西，搪瓷碗、暖水瓶被他砸得粉碎，碎片溅到墙角，像明漪心里碎开的口子。后来，他的拳头开始落在明漪身上。
有时是因为明漪没及时做好晚饭，他进门看到冷锅冷灶，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骂道：“吃我的喝我的，做个饭都慢吞吞的，留你有什么用？”
有时是因为赌输了钱，心里烦闷，就找个由头呵斥明漪，顺手推搡几下，看着她踉跄倒地，眼里没有半分怜惜。
明漪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添上了。
她开始整天都穿长袖、高领的衣裳，哪怕天还没那么凉，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怕旁人瞧见那些吓人的印子。
这天她出门办事，往家走的时候，刚拐进楼下那条巷子，就看见沈敬尧在巷子口堵着他弟媳。
沈敬尧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墙上，把弟媳圈在怀里，嘴里还说着些不三不四的浑话，手也不老实，一个劲往弟媳身上凑。
弟媳吓得脸都白了，使劲想推开他，可力气没他大。
眼瞅着就要被沈敬尧碰到，弟媳突然瞥见了巷子口的明漪，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推开沈敬尧，低着头就往外面跑。
沈敬尧正调戏得起劲，被这么一推还愣了下，刚要发火，回头就看见站在那儿的明漪。
明漪气得浑身都在抖，之前被沈敬尧打出来的惧怕，这会儿全被怒火冲没了。
她快步冲上前，伸出手就往沈敬尧身上捶，嘴里还喊着：“你还是人吗！那是你弟媳啊！”
沈敬尧本来被搅了好事就一肚子火，被明漪这么一闹，火气更旺了。
他一把钳住明漪捶过来的手，力气大得像铁钳似的，明漪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疯了是不是！”
沈敬尧恶狠狠地骂着，拖着明漪的手就往家里拽，明漪挣扎着，脚都快跟不上他的步子，被拖得磕磕绊绊的。
一进家门，沈敬尧就把明漪往地上一甩，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骂道：“我让你去找你外祖母借钱，你不去就算了，还敢出来败坏我的兴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说着，拳头就跟雨点似的落在明漪身上。
明漪疼得蜷缩在地上，只能用胳膊死死护着头。
她心里凉透了，也绝望透了，之前那些对沈敬尧的期待、幻想，全在这顿毒打中碎成了渣。她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喊：
“沈敬尧，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跟你过了！”
沈敬尧听了，反而笑得狰狞，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在墙上，语气阴狠：
“离婚？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二婚女人，谁会要你？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他的力气很大，明漪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紫。
“你敢离开我，我杀了你全家！”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明漪的心里。
她看着沈敬尧眼底的疯狂，瞬间被恐惧淹没，不敢吱声。
在那个年代，离婚的女人本就容易遭受非议，更何况沈敬尧的威胁如此直白狠辣。她怕自己走了，沈敬尧真的会对婉卿和外祖母下手，那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婉卿每次去看她，都能察觉到不对劲。明漪的眼神越来越躲闪，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偶尔抬手时，袖口滑落，能瞥见手腕上淡淡的淤青。
婉卿问她，她总是慌忙遮掩，笑着说：“没事，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有一次，婉卿给明漪带了外祖母炖的排骨汤，刚进门就看到沈敬尧正对着明漪吼。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沈敬尧指着地上打翻的水杯，脸色铁青。明漪低着头，不敢吭声，肩膀微微发抖。
婉卿赶紧上前，用手势示意沈敬尧别生气，又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水渍。沈敬尧看到婉卿，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明漪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屋里只剩下姐妹俩，婉卿看着明漪通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她拉过明漪的手，想给她擦眼泪，却发现明漪的手背上有一块新的淤青，明显是被人打的。
“是他打的对不对？” 婉卿着急地用手势比划，眼里满是质问和心疼。
明漪猛地抽回手，摇着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不是，真的是我自己撞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婉卿还想追问，明漪却站起身，推着她往门口走：“婉卿，你快回去吧，外婆还等着你呢。我没事，真的没事。”
婉卿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知道，明漪是被打怕了，也是被沈敬尧的威胁困住了。
更让明漪绝望的是，自那次撞见后，沈敬尧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已经明目张胆地当着她的面，调戏自己的弟媳了。
那天，弟媳来家里送东西，沈敬尧借着酒劲，拉住人家的手，语气轻佻：“弟妹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敬轩真是好福气。”
弟媳吓得赶紧抽回手，脸色发白，求助地看向明漪。
明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敢当场指责。
她只能默默转过身，假装没看见，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她恨沈敬尧的无耻，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弟媳逃走后，沈敬尧看着明漪沉默的模样，嗤笑一声：
“怎么？吃醋了？你要是有弟妹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对你。”
明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房间，关上门。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死寂。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婉卿回去后，心里一直惦记着明漪。她总觉得，沈敬尧对明漪的伤害，远比自己看到的要深。她开始悄悄留意沈敬尧的行踪，想找到能帮姐姐脱离苦海的办法。
江南的秋天，雨水格外多。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夜，像明漪无声的哭泣。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身上隐隐的伤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逃离这里就好了。若是不能逃离，那自我解脱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