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这地方不对

苏攸宁接到一个大单。

平台推送过来的，标题写着“千年古宅探险，悬赏十万”。她点开详情看了一眼，一座位于邻省深山里的老宅子，建于宋朝，传说是某个被满门抄斩的官员的故居。八百年来没人敢住，附近的村民说那里闹鬼，夜里能听见哭声，窗户里会有光，但走进去什么都没有。

十万。

苏攸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接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发来消息：“别去。那座宅子的阴气不是你能应付的。”

苏攸宁打字：“平台给了十万。”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苏攸宁想了想，回了一句：“我现在既想要钱，也想要命。所以我会做好准备。”

顾衍之没再劝。过了半分钟，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全是关于那座古宅的信息——建造年份、历任主人、灭门案的细节、附近村民的目击记录。最后附了一句话：“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大厅。如果你非要进去，别在那里待超过十分钟。”

苏攸宁把消息截图存好，开始收拾东西。玉佩挂好，充电宝塞进包里，外婆那本记满了驱邪法子的笔记本揣进口袋。她走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阿梧。

“我要去一趟邻省。”苏攸宁说，“一座千年古宅，平台给了十万。”

阿梧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别去”，没有说“危险”，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

“走吧。”她说。

苏攸宁愣了一下。她以为阿梧会阻止她，或者说一些“你找死”之类的话。但阿梧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站起来了，像是在说“你要去我就陪你去”。

苏攸宁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转过身，背着包出了门。

阿梧跟在后面。

坐高铁，转大巴，再转黑车。折腾了将近六个小时，苏攸宁才到达那座古宅所在的山村。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老人看见她背着包往山上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古宅坐落在半山腰，被茂密的树林包围着。苏攸宁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远远就看见了那扇大门——朱红色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环是铜的，锈成了绿色。

她打开直播。在线人数瞬间跳到了三千，还在往上涨。弹幕飘过来：

【苏大胆来了】

【今天去哪】

【这地方看着就阴】

【在线等黑衣姐姐】

苏攸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正对着大门的就是大厅，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手机灯照进去，光被吞掉了，什么也看不见。

苏攸宁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阿梧跟在她身后。第一脚踩上青石板，阿梧突然停了。

“退出去。”阿梧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淡，是沉，沉得像铅。

苏攸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阿梧，阿梧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眉头微微皱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盯着大厅的方向，瞳孔缩紧了。

苏攸宁从来没有见过阿梧这个样子。

之前面对厉鬼，阿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之前被人下阴咒，阿梧只是闭眼追了过去，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现在，她站在这个院子里，表情变了。

苏攸宁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她没退。

不是因为十万块钱。是因为她看见大厅正中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鬼。是活的。

那个人影站在大厅深处，黑暗里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得很直。但那个轮廓是实的，不是游魂那种半透明的虚影，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那种实。

苏攸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人转过身。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进了手机灯的光线里。

是个老人。穿着清朝的官服，补子上的图案还看得清，是麒麟，一品武官。他的脸色青灰，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但也不是死人那种惨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颜色，像枯叶，像老树皮。

他看着苏攸宁，嘴角慢慢咧开。

“纯阴之体。”他说，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等了八百年了。”

苏攸宁的血液冻住了。

阿梧挡在了她前面。

只一步。阿梧从她身后迈到了她身前，黑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动，像一面展开的旗帜。她站在苏攸宁和那个老人之间，像一堵墙。

千年厉鬼的气息压过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到骨头里”的感觉，是另一种——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身上，从头顶往下压，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苏攸宁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膝盖在发软，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吸不进新的。

她咬紧牙，没跪下。

她看见阿梧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苏攸宁知道阿梧不会怕。阿梧连眼睛都没眨过，连眉头都没皱过，她不会怕。

是因为本源已经耗了太多。

那只透明的手。那个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的透明。阿梧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自己。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从裂缝里走出来、随手捏碎厉鬼的她了。

苏攸宁看着阿梧微微发抖的肩膀，手指慢慢攥紧了胸口的玉佩。

这次，她不会在原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