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府来人了

苏攸宁沿着山路往下走的途中，腿还是软的，手还在抖，但她走得很快。她想离开这座山，离开这座古宅，离开这个差点要了阿梧命的地方。

阿梧走在她旁边，无声无息，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攸宁突然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冷，是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把周围的空气压紧了，呼吸变得困难。

她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苏攸宁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身上没有活人气。不是鬼魂的那种阴冷，是另一种，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那种凉，干燥的、不带水分的凉。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容清瘦，皮肤白得不正常。他们站在山路中间，像是专门在等她。不对，是在等阿梧。

他们对着阿梧单膝跪下。

“大人。”

苏攸宁愣住了。她看了看那两个跪着的人，又看了看阿梧。阿梧的脸冷得像结了冰，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苏攸宁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谁让你们来的。”阿梧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一种“你们不该来”的寒意。

跪着的男人抬起头：“地府有消息。当年那几位……知道您本源有损，已经在动了。”

苏攸宁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当年那几位？本源有损？在动了？这些词她每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她听不懂。或者说，她不想听懂。

阿梧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来。”她说。声音很淡，但苏攸宁听出了那层淡底下的东西。不是不怕，是不在乎。

两个跪着的人对视了一眼，站起来，退后几步，像烟雾一样散开了。山路上又只剩下苏攸宁和阿梧，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

苏攸宁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当年那几位是谁？”

阿梧没有看她。她站在月光里，黑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仇人。”阿梧说。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但苏攸宁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千年的岁月，说不清的恩怨，以及阿梧那张冷脸底下压着的东西。

苏攸宁握紧了胸口的玉佩。玉佩戴在身上，温热的，但她的手指是凉的。

“他们来了怎么办？”

阿梧没有回答。

沉默比任何话都重。苏攸宁看着阿梧的侧脸，月光落在上面，冷白色的，像瓷器。她想起阿梧刚才挡在自己前面的样子，想起阿梧被震退两步的样子，想起阿梧从指尖到肩膀全部透明的样子。

阿梧没有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没有说“我能应付”。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沉默。

因为她说不出“我能应付”了。以前她能。以前她捏碎厉鬼像捏碎一只虫子，以前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现在她的本源已经耗了太多，她的手从指尖到肩膀都是透明的，她被一个千年厉鬼震退了两步。

她不再是那个无敌的阿梧了。

而她的仇人正在来的路上。

苏攸宁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一起。”

阿梧转过头，看着她。那一眼和之前都不一样，像在看一样她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阿梧没有说“你帮不了”。

这是第一次。

之前苏攸宁说“我自己想办法”，阿梧说“你没办法”。之前苏攸宁说“我要学”，阿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里写满了“你学不会”。

但这一次，阿梧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了苏攸宁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

苏攸宁跟在她身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攸宁低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

阿梧的影子比她的长，但淡，像随时会散掉。

她掏出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地府的人来找阿梧了。说有仇人在路上。”

顾衍之秒回：“你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我提醒过你，她不对劲。她的身份在地府不简单。那些仇人，随便一个都不是你现在能应付的。”

苏攸宁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那我该学什么？”

“你想学什么？”

“学怎么帮她。”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纯阴之体是极佳的修行媒介，但也是极佳的武器。你能做的不仅仅是提供阴气。你的血、你的玉佩、你的魂魄，都能成为力量。但这些东西都有代价。你确定要学？”

苏攸宁没有犹豫：“确定。”

“那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

苏攸宁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追上阿梧。两个人并排走在山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月光很亮，风很轻，远处的村庄有零星的灯火。

走了一会儿，苏攸宁开口了。

“阿梧。”

“嗯。”

“你那些仇人，厉害吗？”

阿梧沉默了一下。

“比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厉害。”

苏攸宁的手指攥紧了玉佩，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有退缩。她侧过头看着阿梧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还是冷的，但苏攸宁已经不害怕了。

“那我就学得比他们更厉害。”苏攸宁说。

阿梧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慢到和苏攸宁完全同步。

两个人并肩走下山路，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攸宁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仇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自己学不学得会。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再让阿梧一个人挡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