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相碎片
连日的舆论围剿与商业打压之下，清砚工坊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致。官网关停、合作清零、流动资金持续消耗，仅剩两名核心技术人员留守，所有人都在高压与质疑中紧绷着神经。林清砚依旧保持冷静，一边应对玄宸明面上的步步紧逼，一边顺着江叙白暗码提示的方向，深挖七年前实验室合作的遗留线索。
玄宸抛出的伪造证据虽然逼真，却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第三方证人。当年校内实验室与玄宸对接合作的不止校内人员，还有一位负责资料归档与技术对接的校外技术顾问——陈工。此人不属于玄宸编制，不参与内部项目分红，只负责流程交接与资料保管，后来因看不惯资本窃取学生原创成果的行径，提前离职，从此低调隐居。
这是江叙白在寰宇后台隐藏日志里，悄悄留给她的关键信息。
凌晨两点，林清砚换上低调的便装，驱车前往城市近郊一处老旧文创园区。陈工退休后在此开了一间小型资料工作室，极少与人往来，也是玄宸监控网络的盲区。
夜色安静，老旧园区的路灯忽明忽暗，带着旧时光的沉寂。林清砚敲开一间挂着“古籍资料整理”门牌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神色谨慎的中年男人。
“我是林清砚，当年算法失窃事件，我需要真相。”她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
陈工侧身让她进屋，屋内堆满纸质档案与老旧硬盘，空气里带着纸张与灰尘的味道。他打量林清砚片刻，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会找来。当年那件事，我憋了七年。”
桌上亮起台灯，暖黄光线驱散寒意。陈工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接入老旧电脑，调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内部录音与交接记录。
七年前，林清砚完成初代灵感架构算法，在同门内部交流，江叙白是交流对象之一。彼时玄宸科技正在校内物色优质原创成果，由集团高层亲自授意，以校企合作、人才培养为名义，暗中布局窃取未公开的学生成果。
真正的执行者，不是江叙白，也不是校内导师，而是玄宸当时分管技术并购的副总。
“江叙白当年只是普通在读学生，他接触到你的算法，只是正常学术交流。玄宸高层早就盯上你的架构，知道那套非线性灵感逻辑具备极高商业价值，能作为未来AI创作系统的底层根基。”陈工调出当年的对接邮件，“他们安排人深夜入侵校内实验室服务器，抹除你的原始数据，又伪造流转记录，对外谎称数据意外丢失。之后把窃取的初代算法封存，作为寰宇智创项目的奠基核心。”
林清砚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她多年来的猜忌、防备、自我拉扯，怀疑同门背叛，怀疑人性凉薄，到头来，两人都是被资本利用的棋子。
“那江叙白为什么毕业后直接进入玄宸，还接手寰宇项目？”
“是玄宸的刻意安排。”陈工语气沉下来，“高层看中他的天赋，知道他理性、信奉技术效率，便以顶尖项目、核心权限为诱饵，将他推到台前。一边让他用你的初代算法为基础，研发创作型AI，一边隐瞒成果来源，让他以为自己主导的是全新原创项目。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录音里，清晰传来当年玄宸高层的对话片段：
【林清砚性子太硬，坚守原创，不好控制，弃用。江叙白理性中立，容易引导，正好用来打磨AI，等系统成熟，再处理掉两人即可。】
七年布局，步步算计。玄宸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她的原创成果，选中江叙白做台前执行人，用科技与资本编织一张大网，将两人同时困在棋局之中。
林清砚沉默良久，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不甘、猜忌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仇敌，而是共同的受害者。玄宸放出的假证据、制造的舆论圈套，不过是想让受害者互相残杀，坐收渔利。
“还有一件事。”陈工调出一份更早的文件，“寰宇智创底层那段加密代码，不是玄宸初代团队编写的，是当年一位被玄宸逼走的老工程师留下的预警程序。他察觉到高层要利用AI垄断创作、收割行业，悄悄植入这段代码，一旦系统开始大规模掠夺原创、脱离管控，代码就会间歇性激活，留下线索，引导知情者追查真相。”
所有疑点瞬间串联完整。
寰宇AI自主调取旧档案、定向抓取原创、不受江叙白控制，都是这段预警代码在暗中行动；那些匿名信息、匿名邮件，大概率也是代码触发后留下的提示，或是老工程师留下的后手。
林清砚拷贝完所有资料，郑重致谢后离开园区。车窗外天色渐亮，晨光刺破云层，驱散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
同一时间，玄宸顶层实验室。
江叙白也完成了自己的查证。他利用寰宇后台权限，调取了当年的人事档案与高层会议纪要，找到了副总一手策划窃取算法、刻意将他引入项目的完整证据链。
冰冷的文字与记录，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引以为傲的寰宇智创，根基建立在窃取的原创之上；他坚信的科技进化，只是资本收割的伪装；他多年的努力与成就，不过是别人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一直对峙、防备、猜忌的林清砚，从来不是敌人。
私人加密通道弹出林清砚传来的文件包，里面是陈工提供的录音、记录、完整真相。末尾附着一行简短文字：
【我们都被骗了。】
江叙白看完所有内容，长久沉默。
曾经理念对立的争执，深夜隔空的试探，玄宸精心布置的圈套，此刻全部有了答案。那些他以为的理所当然、技术必然，全是资本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抬手删掉之前为了演戏下达的复刻攻击指令，眼底的理性克制之下，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能再继续伪装，不能再各自为战。
他在加密通道回复：
【今晚零点，潜入玄宸主服务器机房，彻底解密寰宇底层代码，查清玄宸最终计划。联手。】
林清砚收到消息，没有丝毫犹豫，回复一个字：
【好。】
白日喧嚣，舆论依旧沸沸扬扬，两人在外人眼中依旧是水火不容的对手。可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两个曾被资本算计、被科技裹挟的人，放下过往猜忌与立场分歧，正式结成同盟。
他们要撕开玄宸的伪装，揭露掠夺真相，守住人类创作的灵魂，拿回被偷走的一切。
一场针对资本与失控AI的反击，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