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嗅者与伪装者

晚高峰的悬浮列车里，茉莉混着洋桔梗的香气正无声蔓延。
陆瑾瑜指尖抵着车窗，冷凝的玻璃映出他偏白的下颌线。信息素监测仪在腕间轻轻震动，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早已突破“危险阈值”，但他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邻座的Beta职员正紧张地攥着抑制贴，前排两个Alpha已经开始无意识磨牙，喉结滚动着吞咽涎水，而斜后方的Omega则红了眼，指尖按在腺体处，那是被更高级信息素压制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第七纪元的常态——Omega是绝对主宰，他们的信息素能操控Alpha的神智，甚至改写Beta的生理阈值。而陆瑾瑜，是个异类。
他天生对所有信息素无感。
从青春期第一次分化起，那些能让Alpha发狂、让Beta臣服的Omega信息素，在他这里不过是无味的空气；就连Alpha们被强制注射的“顺从素”，他闻着也和消毒水没区别.
这种“无嗅”的特质让他在Omega主导的社会里显得格外特殊，也让他得以用最冷静的视角，看着这个被信息素操控的世界。
列车到站，陆瑾瑜起身时，刻意避开了身边Alpha伸过来的手——那是本能的臣服姿态，却让他莫名不适。
走出车站，晚风带着初夏的潮热，街角的花店正在收摊，一束被遗落的茉莉洋桔梗躺在竹篮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和他腺体自然分泌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花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回头时，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领口别着一枚Beta身份牌，金属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久。此刻，他正微微蹙眉，右手按在胸口，像是有些呼吸困难。
“你没事吧？”陆瑾瑜的声音很淡，没有Omega惯有的软糯，反而带着点金属般的冷感。
男人摇摇头，缓了缓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沙哑：“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他的目光落在陆瑾瑜手中的花上，顿了顿，“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陆瑾瑜挑眉。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评价他的信息素，不是因为敬畏或臣服，只是单纯的“好闻”。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符合Beta的特征，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让陆瑾瑜想起了小时候在旧城区见过的野猫，警惕又带着点隐秘的好奇。
“Beta也能闻到信息素？”陆瑾瑜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男人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少数人能闻到一点，很淡。”他自我介绍，“顾白楚。”
“陆瑾瑜。”
简单的对话间，陆瑾瑜注意到顾白楚按在胸口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而他自己的腺体，竟莫名地有了一丝微弱的灼热感——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挠着，不强烈，却格外清晰。
顾白楚的目光其实一直在克制。
他是个纯粹的Alpha，猫科动物的腺体让他对气味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刚才在列车上，那股茉莉混着洋桔梗的香气突然袭来时，他几乎瞬间失控，本能的占有欲像野火一样烧遍四肢百骸。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腺体的暴动，匆匆下车，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气味的主人。
这个Omega，和他见过的所有Omega都不一样。
其他Omega的信息素要么带着侵略性的掌控欲，要么是诱哄式的甜腻，而陆瑾瑜的气味，清冽中带着点温柔，像月光下的溪流，让他躁动的腺体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把这气味彻底占为己有。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Omega对他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既没有Omega对Alpha的天然戒备，也没有主宰者对附庸的轻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块冰。
“你的身份牌快掉了。”陆瑾瑜忽然开口，指了指顾白楚的领口。
顾白楚愣了一下，低头去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牌时，才想起自己此刻的伪装。
他是从Alpha集中营逃出来的“兵器”，编号734，天生的猫科腺体让他战斗力极强，却也因为不受控的占有欲，被视为“危险分子”。伪装成Beta，是他能在Omega主导的社会里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谢谢。”他收回手，顺势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白楚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仓促，白衬衫的后摆被风吹起，露出后腰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注射“顺从素”留下的痕迹。陆瑾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指尖的花还带着凉意，而腺体的灼热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低头闻了闻那束花，茉莉的清香中，似乎真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个陌生Beta的气息。
这一晚，陆瑾瑜第一次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顾白楚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有自己腺体那奇怪的灼热感。而城市的另一角，顾白楚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香气，猫科腺体在皮肤下轻轻搏动，发出满足又警惕的低鸣。自己已经被这气味牢牢吸引，而那个对信息素无感的Omega，将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