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闲言碎语，初心不移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江城，微凉的秋风穿过街巷，拂去夜间积攒的沉闷，带来清爽通透的空气。
筒子楼的楼道早早苏醒，各家各户的房门次第打开，流水声、搓衣声、大人叮嘱孩子的唠叨声交织重叠，构成八十年代最鲜活的晨间烟火。
白斌浩如常早起，简单洗漱过后，端坐在窗前翻看课本。
阳光穿透木格窗，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字迹清晰明朗，浅显的一年级知识对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学习难度。
他依旧坚持每日晨读，并非需要精进学业，而是为了维持贴合年龄的乖巧人设，让所有人都认定他只是个天资聪颖、安分读书的孩童，彻底掩盖自己私下布局的种种举动。
昨日城东老巷的流言，并没有随着祖孙二人的离开而消散，反而顺着老街的人际脉络，一点点向外蔓延。
八十年代的小城生活平淡枯燥，没有繁多的娱乐消遣，邻里间的家长里短、新鲜怪事，便是众人最热衷的谈资。
一桩看似荒唐的买房小事，短短一夜，便从城东老巷传到了周边居民区，甚至悄然渗入了白家所在的职工筒子楼。
奶奶收拾着早饭，耳尖无意间捕捉到楼道里细碎的议论声。
几位早起买菜的阿姨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话语却清晰地飘进屋内，字字句句都围绕着自家昨日买房的事。
“你们听说没？筒子楼白家的老太太，花五百块买了城东那间没人要的破院子！”
“我的天，五百块？那可是大半年的工资啊！好好的钱拿去买破房子，这不是糊涂吗？”
“我听老巷的熟人说，这事还是她家小孙子撺掇的，就是那个六岁跳级的天才娃。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些稀奇古怪的歪路子，好好读书不行，非要折腾这些没用的！”
“可惜白老头和白嫂子还不知道呢，要是知道养老钱被这么糟蹋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好好的家底，就被小孩子的胡思乱想败光了。”
细碎的嘲讽、惋惜与不解层层叠加，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带着极强的主观评判，将祖孙二人的谨慎布局，扭曲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奶奶握着锅铲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憋屈。
她活了大半辈子，向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一辈子省吃俭用、与人为善，从未被人如此私下议论指点。
如今只因相信孙子的眼光，大胆做了一次旁人看不懂的选择，就成了邻里口中糊涂愚蠢的代表，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白斌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却毫无波澜。他早已看透人性，世人向来只相信眼前所见，只固守固有认知，从未有人愿意静下心审视长远未来。
在房价不值钱的当下，所有人都认定买房是亏本买卖，没人能预见数年之后的拆迁浪潮，自然会理所当然地嘲讽、质疑。
他轻轻放下课本，抬头看向神色郁郁的奶奶，声音温和却笃定。
“奶奶，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无知者多言，短视者多嘲，他们现在笑得有多热闹，以后就会有多羡慕。”
奶奶转头看向自家孙子，看着他小小年纪却宠辱不惊、沉稳通透的模样，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
她缓缓点头，释然一笑。
“奶奶懂，奶奶不在意旁人闲话，只要你心里有数、不走歪路，奶奶就一直信你。”
对她而言，钱财固然珍贵，但孙子的懂事、心性与未来，远比几百块钱重要百倍。
既然选择了相信，便风雨无悔，无论旁人如何议论，她都不会动摇半分。
吃过早饭，白斌浩背上书包，准时前往学校。
一路上，不少相熟的邻里看到他，都会下意识驻足打量，眼神里带着好奇、惋惜，还有几分隐晦的轻视。
显然，流言已经彻底传开，几乎周边大半住户，都知晓了白家小孩怂恿奶奶花重金买破房的“荒唐事”。
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白斌浩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不躲避、不解释、不辩解。
多余的争辩毫无意义，口舌之争赢了当下，赢不了未来。最好的回应，从来不是言语，而是实打实的结果。
抵达校园，清晨的校园朝气蓬勃，读书声朗朗入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市井闲话。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白斌浩瞬间收敛所有世俗杂念，回归纯粹的学生身份。
丁毅阳早已坐在座位上预习功课，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一如既往的自律认真。
看到白斌浩进来，他立刻抬头，露出干净温和的笑容，主动侧身让出位置。
“你今天来得刚刚好，马上上课了。”
相较于外界所有人的异样眼光，丁毅阳的眼神纯粹干净，没有猜忌、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有色滤镜，只有对待同桌最真诚的友好。
白斌浩点头落座，心底一片温润。
在这个人人短视、随波逐流的环境里，这份纯粹干净的少年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前世他弄丢了这份唯一的真心，这一世，他定会好好守护，不负相遇、不负相知。
课间时分，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凑了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筒子楼和学校相距不远，流言传播速度极快，就连班里的同学也隐约听闻了风声。
“白斌浩，我听我妈说，你家买了一套旧房子？”
“听说花了好多钱，是不是真的呀？”
孩子们的提问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不像大人那般带着嘲讽与偏见。
白斌浩淡淡一笑，从容回应。
“嗯，买了一处小院，闲置备用而已。”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不刻意辩解，简单一句话坦然承认，态度坦荡淡然。
越是遮掩，越容易引人猜忌，坦然处之，反而显得寻常无奇。
同学们见他坦然自若，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局促窘迫，心里的好奇也渐渐散去，没人再继续追问。
在他们眼里，白斌浩聪明沉稳、待人温和，就算做了一件大家看不懂的事，也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一旁的丁毅阳全程静静看着，没有跟风提问，也没有听信外界的闲话。
待同学们散去，他才侧头轻声说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做的事，肯定有你的道理。”
简单一句维护，质朴又真诚。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评判对错，只是全然信任。
白斌浩心头一暖，转头看向眉眼干净的少年，浅浅应声。
“多谢。以后你会知道，现在的坚持，都值得。”
丁毅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满是无条件的认同。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自在心底，少年间的情谊，在这份无声的信任中愈发深厚。
一整天的课堂学习，白斌浩依旧稳定发挥，每节课专注听讲，积极应答老师的提问，知识点掌握得滴水不漏，数次答题依旧惊艳全班，牢牢坐稳班级第一的位置。
老师愈发赏识，同学愈发敬佩，彻底没人再敢因为年纪轻视他。
白天潜心求学、安稳沉淀，夜晚静心规划、暗中布局。
放学归家，白斌浩依旧低调内敛，面对邻里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全然视而不见。
晚饭时分，父母依旧毫无察觉买房的事。
单位工作繁忙，两人早出晚归，接触的圈子单一，一心扑在工作和家庭琐事上，根本没有听闻外界流传的闲话，依旧以为前日的买房念头，只是孩子一时兴起的胡思乱想，早已烟消云散。
饭桌上，父母依旧反复叮嘱他踏实读书、切莫胡思乱想，言语间满是质朴的期许。
白斌浩温顺应答，乖巧听话，完美隐藏了自己所有的谋划与布局。
待夜深人静，父母与奶奶尽数安睡，屋内只剩一盏微弱的月光洒落。
白斌浩独自靠在窗边，头脑清晰无比，开始细致规划下一步的布局计划。
城东小院已经稳妥入手，第一笔布局顺利落地，但这仅仅只是起点。
六百八十块的启动资金，耗尽了奶奶全部的养老积蓄，眼下资金已经见底，想要继续囤房、扩大资产储备，就必须尽快赚取新的第一桶金。
他清晰记得，除了城东老巷，西郊片区、城北老街还有十余处无人问津的老旧民房、小院落，全都是未来拆迁的核心区域，升值潜力巨大，且如今价格低廉，几百块便能轻松入手。
可眼下囊中羞涩，没有多余资金，根本无法继续收购。
赚钱，成了他眼下最迫切、最紧要的事情。
八十年代初期，市场经济刚刚萌芽，政策逐渐放宽，个体户慢慢兴起，正是小本生意起步的黄金时期。
没有高昂的成本，没有严苛的管控，只要肯动脑、肯踏实做，就能轻松赚取远超上班工资的收益。
白斌浩快速梳理适合自己的赚钱路子。他年纪尚小，不能抛头露面做复杂生意，也无法长途奔波折腾产业，只能选择低成本、零风险、易操作、回本快的小本买卖。
脑海中快速闪过数个可行方向：倒卖时令小吃、手工小物件、稀缺文具，或是利用信息差倒买倒卖小件百货。再三斟酌后，他敲定了最稳妥的路子——摆摊售卖手工零食与新潮小文具。
当下的校园周边，文具款式单一老旧，零食种类匮乏，孩子们的娱乐消费选择极少。
若是做出口感独特、干净卫生的手工零食，搭配新颖好看的文具售卖，定然不愁销路。
而且摆摊时间灵活，完全不耽误上学读书，晚间闲暇时段便可操作，隐秘性极强，不容易被父母察觉，完美契合他低调蓄力的需求。
除此之外，他还盘算着后续跟进西郊房源。
等赚取第一桶金，就立刻拿下西郊两处相邻的民房，提前锁死拆迁红利，层层铺垫、步步囤资，慢慢积累属于自己的财富底盘。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轻柔，吹动窗棂轻轻作响。
白斌浩眼神沉静、心底笃定。外界的闲言碎语、旁人的短视质疑、眼下的资金困境，都无法打乱他的节奏。
世人笑他荒唐，他笑世人看不穿。
所有人都困在当下的清贫安稳里，不知时代浪潮将至，唯有他手握未来先机，步步为营、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