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语出惊人，执意要跳级
清晨的江城，秋老虎的热气铺满整条老街。
八十年代的小城没有后世的喧嚣，入耳尽是质朴的人间烟火，自行车铃铛、早点摊吆喝、邻里闲谈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安稳烟火气。
白斌浩跟在奶奶身后，慢悠悠走在青砖铺就的老街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藏着些许青苔，路边的老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半阳光，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六岁的白斌浩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模样清秀乖巧。
可他步履沉稳，眼神淡然沉静，完全没有同龄孩童蹦跳嬉闹的稚气，一举一动都透着远超年龄的成熟，看着格外突兀。
奶奶一手提着给他装零食的碎花布小包，一手轻轻虚护着他，生怕路边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碰到自家孙子。
看着身边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的白斌浩，奶奶心里满是欢喜，又带着几分疑惑。
自家孙子向来乖巧，往日里也会撒娇嬉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可今日醒来后格外沉默内敛，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敛，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让奶奶心里又疑惑又好奇。
“浩浩，今天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还没睡醒，心里不舒服？”
奶奶放缓脚步，侧头温柔地看着他，语气满是宠溺的关切。
“要是幼儿园不好玩，咱今天就不去了，奶奶在家给你煮鸡蛋、蒸红薯吃。”
白斌浩抬头看着鬓角微霜、满眼温柔的奶奶，心底温热酸涩。
前世的他年少顽劣，总嫌奶奶唠叨，动辄顶嘴任性，直到晚年追悔莫及，才懂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有多珍贵。
他轻轻摇了摇头，孩童软糯的嗓音格外清亮。
“奶奶，我没事，就是在想事情。幼儿园我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奶奶闻言愣了一下，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孩子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傻孩子，幼儿园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别的小朋友都去，咱们浩浩也要乖乖上学，跟着老师学认字、学数数。”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六岁的孩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幼儿园，和小伙伴玩耍打闹，慢慢适应集体生活，等到七岁再顺理成章升入小学。
这是天经地义、所有人都遵循的规矩，从来没有人想过还能有别的选择。
但白斌浩清楚，按部就班读书只会白白浪费一年光阴。
拥有成年人记忆和完整学识的他，早已吃透幼儿园所有知识，留在园内只是虚度时间。
更关键的是，父亲机关同事的儿子丁毅阳，今年已经升入小学一年级。
两人年纪相仿，若是继续留在幼儿园，他便会错过和挚友年少相识、相伴成长的最佳时机。
他无需刻意讨好，只想顺其自然留住这份纯粹的情谊。
除此之外，八十年代机遇稍纵即逝，早一年入学，就能早一步观察江城城建动向，提前布局、积累资本。
为了弥补前世所有遗憾，改写碌碌无为的命运，他绝不能浪费分毫时间。
祖孙二人很快走到江城机关幼儿园。
红砖围墙、低矮校门，墙上印着年代标语，朴素又极具时代特色。
校门口聚满送学的家长和嬉闹的孩童，热闹鲜活。
此刻校门口已经聚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大多是双职工工人和机关单位的职工，穿着统一的工装、布衣，谈吐温和。
孩子们个个活泼好动，追跑打闹、哭闹撒娇，热闹非凡，处处是孩童的鲜活朝气。
对比之下，静静站在人群里的白斌浩，显得格外突兀。
奶奶牵着他的小手，熟门熟路地走向园内的小班教室，一边走一边叮嘱。
“浩浩，今天在幼儿园要乖乖听话，不许和小朋友吵架，好好跟着老师学东西，放学奶奶第一个来接你。”
白斌浩停下脚步，稳稳站在教室门口，抬眸认真看着奶奶，眼神澄澈又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
“奶奶，我真的不用读幼儿园了，我要读小学。”
奶奶脸上的笑容一滞，看着自家孙子认真的模样，终于察觉他不是随口胡闹，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她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小手。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小学都是七岁以上的大孩子读的，你才六岁，年纪还小，学校不会收的。”
“我不小了，我能读。”
白斌浩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认字、算数、背书，我都会，幼儿园的东西我早就学会了，待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奶奶，我要跳级，直接上一年级。”
这番沉稳笃定的话语出自六岁孩童之口，格外反常。
奶奶怔怔看着他，真切察觉到孙子的变化，一夜之间褪去稚气，沉稳懂事，完全不像小孩子随口胡闹。
自家的浩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往日懵懂顽皮的孩童，一夜之间变得沉稳懂事，说话做事有模有样，连眼神里的澄澈和坚定，都远超同龄孩子。
正好这时，负责小班的李老师拿着课本走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口僵持的祖孙二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白奶奶，浩浩今天来的真早，快进教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奶奶连忙笑着应声，刚要推着白斌浩走进教室，却被他稳稳站住躲开。
白斌浩抬头看向年轻温柔的李老师，不卑不亢，语气端正。
“老师，我不读幼儿园了，我要去读小学一年级。”
李老师闻言顿时笑了，只当是小孩子天真的玩笑，弯腰揉了揉他的脸颊，温柔打趣。
“浩浩怎么说胡话呀？你年纪还小，一年级的知识很难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学起来都费力，你现在可学不会。乖乖在幼儿园读书，明年老师就送你去小学。”
“我学得会。”
白斌浩没有丝毫退让，语气依旧坚定。
“幼儿园的知识太简单了，我已经全部掌握了，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老师，我可以参加小学的入学测试，我能考过。”
认真的语气、沉稳的神态，让李老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教过无数孩子，调皮的、乖巧的、活泼的、内向的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底气十足的话。
一旁路过的几位家长听到这番对话，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小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白家那小子吗？看着乖乖的，口气还挺大。”
“六岁就想跳级读小学？真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就是，咱们都是按规矩读书的，从来没听说过幼儿园直接跳一年级的，怕是小孩子随口乱说的。”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边，奶奶脸上顿时有些发烫，连忙拉着白斌浩的手道歉。
“老师您别介意，这孩子今天睡醒就怪怪的，随口胡说八道呢，您别当真。”
说完，她用力拉了拉白斌浩，压低声音叮嘱。
“浩浩别乱说话，快进教室，别让人笑话咱们。”
白斌浩稳稳站着没有动弹。他深知小孩人微言轻，想法极易被当成胡闹，但跳级是他改命的第一步，绝不能退让。
连这点小事都无法突破，未来更难抓住时代机遇、闯荡创业前路。
“奶奶，我没有胡说。”
白斌浩抬眸，目光认真地看着奶奶，语气真诚又恳切。
“我真的学会了所有幼儿园的知识，继续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早一年读小学，我就能早一年升学，早一点学更多东西，以后才能有出息，好好孝顺您和爸妈。”
这话朴实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戳心。奶奶看着孙子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
活了大半辈子，她看人向来准，自家孙子的眼神坦荡真挚，不像是贪玩胡闹，倒像是真的深思熟虑过。
李老师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微微沉吟片刻，对着奶奶说道。
“白奶奶，要不这样吧，我考考浩浩简单的知识。要是他真的都会，说不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咱们也能再商量商量。”
奶奶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麻烦老师了。”
随后，李老师接连出题，从最简单的十以内加减法，到拼音认读、简单汉字书写，再到儿歌背诵、常识问答。
这些幼儿园孩子需要反复学习、慢慢掌握的内容，白斌浩全部对答如流，准确率百分之百。
不仅如此，面对李老师故意加大难度的二十以内加减法、复杂汉字认读，他也从容不迫、应答自如，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围观的家长们瞬间安静下来，满脸震惊。
这孩子的学识和气度，远超普通刚入学的小学生，根本不像是六岁幼童能拥有的水准。
李老师彻底怔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反复打量着白斌浩，忍不住赞叹。
“太厉害了！浩浩这孩子天赋太好了，远超同龄孩子，幼儿园的课程确实完全跟不上他的进度。”
奶奶站在一旁，看着从容答题的孙子，心里又惊又喜，满心都是骄傲。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孙子竟然这么聪明，藏着这么大的本事。
测试结束后，白斌浩看向李老师，依旧坚定地重复自己的想法。
“老师，我可以去读小学吗？我想跳级。”
李老师回过神，无奈又惋惜地说道。
“孩子，你确实很优秀，学识足够跟上一年级的课程。但规矩摆在那里，六岁入学跳级的先例几乎没有，我说了不算，必须要你的父母同意，还要小学的校长亲自考核批准才行。”
白斌浩心中早有预料，没有丝毫失望，平静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奶奶，眼神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执拗。
“奶奶，我们回家，我跟爸妈说清楚。”
奶奶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再也不忍心反驳，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此刻她心里已经隐隐相信，自家孙子或许真的不是胡闹，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祖孙二人转身离开幼儿园，原路返回筒子楼。
清晨的阳光渐渐热烈，洒在老街的砖瓦上，暖意融融。
白斌浩走在前面，脚步坚定，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说服父母的话术。
他太了解父母的性格了。
父亲白建国是机关普通职工，性格保守守规矩。
母亲是纺织厂女工，安分顾家，最怕出格惹闲话。
在这个凡事讲究按部就班的年代，跳级属于破格特例，大概率会遭到父母强烈反对。
街坊邻里皆是循规蹈矩过日子，跳级这种出格事，难免引来闲言碎语。
父母的反对早已在白斌浩的预料之中。
但他毫无退缩之意。前世的遗憾刻骨铭心，这一世他不愿平庸度日，决心打破固有桎梏，抓住时代先机，走出全新的人生道路。
回到家中，父母刚好收拾妥当准备上班。
母亲看到早早回来的祖孙二人，满脸疑惑。
“妈，浩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幼儿园不上课吗？”
不等奶奶开口，白斌浩主动上前，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父母，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爸妈，我不读幼儿园了，我要跳级，直接去读小学一年级。”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屋子陷入寂静。
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家六岁的儿子，只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
下一秒，母亲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浩浩，别胡说八道！谁教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孩子家家，好好读你的幼儿园，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父亲白建国也沉下脸色，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跳级不是儿戏，从来没有六岁读一年级的规矩。乖乖听话，明年再上小学，别异想天开。”
不出所料，第一时间，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
但白斌浩没有慌乱，也没有像普通孩子一样哭闹撒娇，只是挺直小身板，静静看着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