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守望
韩正平是在周五凌晨两点十七分被抓获的。
抓获地点不是望月村,而是隔壁县城火车站候车室。他买了一张开往边境城市的长途火车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装着三套不同身份的证件、大量现金和一部没有通话记录的卫星电话。公安机关在他落网后发布的通报里写道:“嫌疑人韩正平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黎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丝瓜浇水。水瓢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弯腰捡起水瓢,站直了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没有来望月村。他计划来,但在他行动之前,公安机关根据封奕团队提供的线索,在火车站将他拦截了。三哥黎辞用技术手段拼出的那三个地点,成了公安机关缩小搜捕范围的关键依据。韩正平去那三个城市,是为了筹集跑路的资金,也是为了安排家人转移。他在每个城市都只停留了几个小时,用现金交易,不留任何电子记录,但他低估了两样东西——现代刑侦技术的强大,和一个妹妹在哥哥们心中的分量。
封奕是周四晚上赶回望月村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他没有直接去黎枝的院子,而是先去找了黎冽。两个人在黎冽的院子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具体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黎枝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院门口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不是黎冽,是封奕。
“你怎么在这儿?”黎枝推开门,看到封奕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有睡着。
“你四哥说他守了一整天了,我来替他。”封奕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他看到黎枝的瞬间,还是挤出了一个笑。
“你几点到的?”
“凌晨一点。”
“几点过来的?”
“三点。你四哥说你房门口的椅子坐着不舒服,我把我那把躺椅搬过来了。你看,能调角度,还能放脚,舒服多了。”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躺椅。那是封奕自己院子里的,她见过,他平时躺在上面晒太阳、弹吉他的那把。椅背上还搭着他常盖的那条灰色毯子。
“你在我门口守了多久?”
“从三点到现在,也就三个多小时。”封奕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小意思。以前在公司通宵做方案,三十多个小时不睡都是常事。”
黎枝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些清晰可见的血丝,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冲锋衣——他从京城赶回来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换就来守她了,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韩正平被抓了。”她说。
“我知道。陈屿告诉我的。”封奕站起身,把躺椅折叠起来夹在腋下,“所以现在安全了。你可以放心出门,不用担心有人在暗处盯着你。”
“那你呢?你要去睡了吗?”
“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他想了想,“然后来做早饭。你吃了这么多天你五哥做的饭,今天换换口味,尝尝我的手艺。”
黎枝看着他夹着躺椅、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走过那条铺满碎石子的小路的背影,嘴角弯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封奕的早餐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期间,黎枝完成了晨练,浇了菜地,摘了一把小青菜,给丝瓜架又搭了两根新竹竿。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时不时会往村西头的方向看一眼。不是着急,是好奇——好奇封奕会做出什么样的早餐来。
八点整的时候,封奕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她的院门口。托盘上放着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煎饺、一碟小笼包、两个水煮蛋和一小碗水果沙拉。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粥碗旁边的勺子是正面朝上的,筷子装在筷套里,甚至连餐巾纸都叠成了三角形。
“你做的?”黎枝看着那碟煎饺的褶皱,每一个都均匀而精致,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我包的。昨晚回来之后包的。”封奕把托盘放在丝瓜架下的桌子上,“反正也睡不着,就包了点饺子。”
昨晚回来之后包的。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他没有睡觉,一个人在厨房里包饺子,包完又在她门口守了三个多小时。这个男人是一台永动机吗?
两个人在丝瓜架下坐下来,面对面吃早餐。黎枝咬了一口煎饺,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味道出奇的好。
“你不去开个饺子馆可惜了。”她说。
“那可不行。”封奕夹起一个小笼包,“我的饺子只能包给特定的人吃。”
黎枝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粥熬得很稠,皮蛋和瘦肉的料放得很足,每一口都能吃到满满的馅料。她喝了大半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封奕,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等何远案结了,我有话跟你说吗?”
封奕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双桃花眼里的红血丝此刻看起来不像疲惫,更像是一种紧张的、期待的光芒。
“韩正平被抓了,何远案算是结了。虽然还有后续的审判和追赃,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黎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所以现在,我可以说了。”
封奕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在丝瓜架下面对面坐着,丝瓜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母鸡的咯咯声和谁家在剁肉的案板声,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不平常。
“说吧。”封奕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谢你。”黎枝说了三个字。
封奕愣了一下。他等了这么久的“有话要说”,结果是“谢谢你”?他的表情在失望和恍然之间切换了两次,最后定格在一个勉强的笑上。
“不客气。”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还有。”黎枝又说。
封奕的目光重新聚焦,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封奕,我这辈子,不,我是说我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没有人像你这样对过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多有用、多重要,而是因为——我就是我。你做那些事,不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因为你想做。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回应你,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一旦接受了谁的好,就会开始期待。期待之后就是依赖,依赖之后就是离不开。而我这个人,最害怕的就是‘离不开’三个字。因为在我过去的经历里,所有我以为可以‘离不开’的人和事,最后都离开了。”
封奕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明亮的、装着太多故事的眼睛。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黎枝,我认识你三年了。三年里,我看着你帮了无数人,看着你解决了无数难题,看着你在那些大佬面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但你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帮过你什么。你想一个人躲到这个小山村里来,种菜、养鸡、晒太阳,把所有人都推开,包括我。”
他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不会走。不是因为你让我走我就走,而是因为——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你在望月村,我就来望月村。你要去京城,我就跟你去京城。你要去火星,我现在就去学航天工程。你赶不走我的。”
黎枝看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那只手很大,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昨晚包饺子捏出来的。
“封奕,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的那些头衔。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哪天又被国家征召走了,一年半载回不来。害怕我的生活里永远有无数的项目和任务,永远没有真正的‘退休’。害怕你在我身边,永远是陪衬、是配角、是站在天才旁边的那个‘普通人’。”
封奕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笑,也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而是真正的、释然的、带着几分笃定的笑。
“黎枝,你知道封氏集团是怎么起家的吗?”他说,“我爷爷是个铁匠,在一条小街上开了一间铺子,打菜刀、打锄头、打镰刀。他打了三十年铁,攒了一点钱,开了个小作坊。我爸爸把作坊变成了工厂,把工厂变成了公司,把公司变成了集团。到了我这一代,封氏集团已经是国内排名前五十的企业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家三代人,做的都是‘陪衬’。陪衬那些用我们的工具去创造更伟大东西的人。爷爷打铁的时候,他的手艺再好,出名的是那些用他的镰刀收割庄稼的农民。爸爸办厂的时候,设备再先进,荣誉属于那些用他的设备造出大桥、高楼、大坝的工程师。到了我这里,也是一样。封氏集团投资的技术和项目,最终成功的是那些科学家、研究者、创业者。我们是站在他们身后的人,我们习惯了做‘陪衬’,我们以此为荣。”
黎枝的眼眶湿了。她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感动的人,但封奕这段话,让她的鼻子酸得厉害。
“所以,你会不会突然被国家征召走,对我来说不重要。你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站在你身后。你让我做那个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出现的人。你让我陪着你。”
黎枝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稳,没有发抖,没有出汗,坚定得像在告诉她——这一次,不会走了。
“封奕。”她抬起头。
“嗯。”
“我们试试吧。”
封奕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亮,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沉的亮,像深夜的海面上反射出的月光。
“试试什么?”他问,声音微微发颤。
“试试谈恋爱。试试两个人的生活。试试你能不能受得了我这个人。”黎枝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耳朵尖是红的,“但我先说好,我不保证自己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不太会照顾人的情绪,工作起来可能一天都不理你——”
“这些我都知道。”封奕打断了她,“我用了三年的时间观察你,你以为我在观察什么?观察你的优点?那些不用观察,一眼就能看到。我观察的是你的缺点——你什么时候会不理人,什么事情会让你烦躁,什么样的压力会让你沉默。这些我都看清楚了,结论是——我受得了。非常受得了。”
黎枝被他“非常受得了”这四个字逗笑了。封奕也跟着笑了,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竹桌,面对面笑着,像两个傻子。
丝瓜架上,一只麻雀歪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黎枝和封奕确定关系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望月村。传话的渠道大概是这样的:封奕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在院子里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黎景路过听到,问他“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封奕说“你妹妹答应和我在一起了”。黎景当场石化,石化了大约十秒钟之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妹妹被拐走了!封奕把妹妹拐走了!”
黎墨渊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听完黎景气急败坏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了一句:“她愿意的?”
“她愿意的!”黎景都快哭了,“她亲口说的!”
黎墨渊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夹在腋下,说了一句:“那就行。”
“大哥!你怎么能说‘那就行’?!封奕啊!那可是封奕!他不是好人!他——”
“他是好人。”黎冽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过来,“他这几天做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他是好人。”
黎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封奕凌晨三点搬着躺椅守在妹妹门口的事,想到封奕为了何远案奔波了七天七夜没怎么合眼的事,想到封奕为望月村的项目投入了大量资金的事,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蹲下来,抱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他是好人。但我不想妹妹谈恋爱。妹妹是我们家的,不能被别人抢走。”
黎砚舟走过来,拍了拍黎景的头顶。
“五弟,妹妹不是物品,不存在‘被抢走’这个说法。她选择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们的责任不是阻止她谈恋爱,而是确保她谈恋爱的时候开心、安全、不受伤害。”
黎景抬起头看了二哥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我能去警告封奕一下吗?就一下。”
“不用你警告。”黎冽说,“我已经警告过了。”
所有人看向黎冽。黎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今天早上,我跟他说了四个字。‘真心对她。’他说了三个字。‘用命换。’”
院子里安静了。连黎景都不说话了。
黎墨渊把夹在腋下的文件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望月村田园综合体项目的最终审批文件,封奕和他的公司共同投资的,总投资额三点五亿。
他把文件递给黎砚舟:“发出去吧。”
然后他看向黎景:“晚上让妹妹过来吃饭,一家人吃顿饭。”
“好。”黎景站起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去买菜。”
傍晚的时候,黎枝收到了黎景的消息:“妹妹,今晚来我们这边吃饭。大哥说要一家人吃顿饭。”
她回了一个“好”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含笑,脸色红润,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很多。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封奕正好从村西头走过来。他也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棉麻衬衫配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封总,你来干什么?”黎枝靠在院门上,挑眉看着他。
“来蹭饭。”封奕面不改色地说,“你五哥说今晚一家人吃饭,我想了想,我也是家人,就来蹭了。”
黎枝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隔壁院子走。封奕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跟着”她,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疏远”她。这就是封奕,分寸感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
隔壁院子里,五兄弟已经忙开了。黎景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和香味一起从窗户里冒出来。黎砚舟在摆桌子,碗筷盘碟整整齐齐地码好,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放了专用的餐具。黎辞在搬椅子,从屋里搬出五把折叠椅,又从杂物间搬出两把备用。黎冽在大门口站着,像一尊门神,看到封奕来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
黎墨渊坐在院子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他看到黎枝进来,站起身,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妹妹,坐这儿。”
黎枝坐下了。封奕站在她身后,正犹豫着自己该坐哪儿的时候,黎墨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位置:“封总,坐。”
封奕坐下来,和黎墨渊面对面。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菜上齐了。黎景做了八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麻婆豆腐、糖醋里脊、凉拌黄瓜、老鸭汤,还有一大盆米饭。菜式多得像在办年夜饭,每一道菜都是黎景拿手的。
十个人——五兄弟、黎枝、封奕、加上正好赶回来的陈屿——围坐在那张折叠桌旁,挤得满满当当的。黎景坐在最边上,半个屁股悬空着,但他不在乎。他端着碗,看着满桌的菜和满桌的人,眼眶又红了。
“五哥,你是不是又要哭了?”黎枝看着他。
“我没有!”黎景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我是在想,咱们家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黎墨渊端起茶杯:“今天这顿饭,有几个意思。第一,庆祝何远案告破,韩正平落网,文物造假团伙被一网打尽。第二,庆祝望月村田园综合体项目正式启动,咱们村要变样了。第三——”他看了黎枝一眼,又看了封奕一眼,“庆祝妹妹找到她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黎景的杯子里是果汁,黎冽的杯子里是白开水,封奕的杯子里是茶,黎枝的杯子里也是茶。杯子和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回荡开来。
“还有第四。”黎枝放下杯子,所有人看向她,“庆祝我找到了我的家。”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黎景第一个站起来,举着果汁杯大声说:“妹妹!欢迎回家!”
这句话他等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黎枝看着他,看着黎墨渊、黎砚舟、黎辞、黎冽,看着封奕和陈屿,看着这个虽然简陋但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小院子,微微笑了,很浅,但暖到了心底。
晚饭吃了很久。菜凉了又热,茶续了一壶又一壶,话说了几箩筐。黎景讲了小时候的事——大哥小时候是怎么管着他们四个弟弟的,二哥小时候是怎么天天看书不跟他们玩的,三哥小时候是怎么拆了家里的收音机又装不回去的,四哥小时候是怎么从二楼跳下去接住一个掉下楼的小猫的。每一个故事都带着笑声,每一个笑声都带着温度。
黎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然后被黎景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她发现,关于这五个男人的过去,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但没关系,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讲。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饭局散了。陈屿连夜开车回城,封奕帮黎景收拾了碗筷才走,五兄弟站在院子门口送黎枝。
“妹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黎景问。
“随便。”
“那我就做什么你吃什么。”
“好。”
黎墨渊走过来,站定,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晚安。”
黎冽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院门从里面帮她关好了。
黎枝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封奕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以后每天都想这么开心。”
黎枝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以后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