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通缉逃亡
孙毅被秘密送进了苏雨晴托私人关系联系的郊区疗养院，在二十四小时的严密保护下，靠深度镇静接受观察。老周尝试恢复那支录音笔的数据，最终却只提取出几段损毁严重、满是刺耳杂音的音频碎片，唯一能勉强辨别的，只有几个破碎重复的词语：“工厂……眼睛……他们看着……”
线索似乎再度陷入僵局，但“陈”这个姓氏，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江夜心中漾开了层层不祥的涟漪。
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夜公寓的家门就被粗暴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蜂拥而入，亮出了盖着市局公章的逮捕令。
“江夜，你涉嫌与记者孙毅失踪案，以及此前赵广财死亡案有关，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逮捕的理由看起来冠冕堂皇：警方在孙毅的失踪现场发现了疑似属于江夜的微量纤维，实则这是他人栽赃；有“目击者”声称，在孙毅失踪前后见过江夜出现在化工厂附近；更关键的是，赵广财的“意外”死亡中，江夜作为最后接触者，其“不合规的催眠操作”被重新翻出，就此定性为“重大过失致人死亡嫌疑”。
证据链粗糙但足以启动程序。更让江夜心底冰凉的是，带队的警官他认识，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名骨干，平时与苏雨晴并无过节，但此刻执行命令时眼神冷漠，毫无转圜余地。这说明，针对他的行动，在局里至少已获得相当层级、且不惧苏雨晴背景的默许或支持。
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在被押上警车前，他用眼神快速扫过周围，没有看到苏雨晴的身影。这让他稍感一丝不安，也有一丝侥幸——她可能暂时未被波及，或者，正在别处面临麻烦。
警车没有开往市局，而是驶向城郊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办案中心。这反常的路线让江夜警铃大作。途中，经过一个车流较少的十字路口时，前方一辆运送家具的货车突然失控侧翻，大量杂物倾泻而出，瞬间堵塞了道路。
混乱发生的瞬间，江夜身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道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娇捷身影闪入，动作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押送江夜的年轻警员颈侧，后者闷哼一声软倒。同时，另一只手将某个小罐子在车厢内迅速喷压，刺鼻的气味弥漫，前排的司机和另一名警察咳嗽着陷入短暂眩晕。
是苏雨晴！
“走！”她低喝一声，将一件同款的外套和帽子扔给江夜，自己则迅速脱下伪装，露出里面的便服。
两人如同游鱼般滑出警车，混入因事故而聚集、指指点点的零星人群和前来查看的货车司机之中，借着混乱，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弄，跳上一辆早已停在那里、发动机未熄火的破旧轿车。
苏雨晴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嘶哑的吼声，冲了出去，七拐八绕，很快将身后的喧嚣抛远。
“怎么回事？”江夜扯下口罩，心脏仍在狂跳。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暂时没有追兵。
“我们被设计了。”苏雨晴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针对你的逮捕令是局长陆明远亲自签发的，程序‘完备’。同时，内部监察部门收到匿名举报，称我滥用职权、私自调查封存案件、并与重点嫌疑人江夜关系异常密切，已要求我停职接受审查。我来不及走正规程序捞你，只能出此下策。”
“陆明远局长？”江夜想起苏雨晴提过，这位局长是空降而来，作风强硬，背景深厚。
“是他。我之前绕过正常渠道调查‘童梦计划’和孙毅，可能引起了他或他身边人的注意。这次的组合拳，太快太狠，就是要趁我们还没拿到确凿证据前，把我们彻底按死，至少是控制起来。”苏雨晴将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地下停车场，熟练地停在一个监控死角。“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全城布控。我们必须消失。”
她带着江夜从停车场另一个出口离开，换乘了两次公共交通，又步行穿过一片复杂的棚户区，最终来到城北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楼里大多已搬空，苏雨晴用钥匙打开其中一间位于三楼角落、毫不起眼的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基本的家具，落满灰尘，但食物、水、药品、少量现金、几部未登记的预付费手机和一台厚重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整齐地放在一个防水袋里。
“安全屋。我私下准备的，原本是为了应对调查我妹妹案子时可能遇到的极端情况，没想到用在这里。”苏雨晴快速检查了门窗和简单的报警装置，拉上厚厚的窗帘，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未来几天，这里是我们的‘家’。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离开，也不能联系任何你认识的人。手机卡全部扔掉，用这些。”她扔给江夜一部最简单的手机。
江夜靠墙坐下，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从赵广财猝死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他已从备受尊敬的心理学专家，变成了丧家之犬般的通缉犯。他看着苏雨晴冷静地忙碌，检查物资，调试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似乎是利用某种非法中继方式接入网络，极难追踪），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连累你了。”他低声说。
苏雨晴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不是连累。是我们动了不该动的奶酪。从我决定查我妹妹的案子开始，就该想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对手的级别这么高，反应这么快。”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江夜，“而且，你收到的威胁信，赵广财的死，孙毅的被袭击，都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你了。没有我，你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别说这些没用的。”
她走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冷峻的侧脸。“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急。仅仅因为我们在调查旧案？还是要掩盖更迫在眉睫的东西？”
她开始利用有限的匿名渠道，小心翼翼地检索信息。重点放在陆明远局长近期动向、市局不寻常的调令、以及任何可能与“月圆”、“仪式”、“大型活动”相关的异常备案或传闻上。
江夜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他回忆着那六个符号，夜莺剧院的终端，“第肆型”，化工厂的黑影，照片背后的“陈”字……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到了某个关键节点，以至于幕后之人不惜动用官方力量来清除他们这两个“意外”。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外面的天色从阴沉转为昏暗。筒子楼里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更添几分不安。
突然，苏雨晴放在电脑旁、用于接收老周单向加密信息的那部特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一条没有显示任何号码的短信。信息极短，是一串乱码。
苏雨晴立刻在电脑上打开一个解密程序，将乱码粘贴进去。几秒钟后，解码完成。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苏队，急。陆以‘反恐演练’名义，调阅全市关键基础设施（电网、通信、水务）后台权限及布防图，密级极高，理由牵强。同时，技侦截获到不明来源的加密广播信号，在全城多个隐秘点位重复发送同一段内容，解密后只有三个词：‘月圆之夜，盛宴开启。’信号发送倒计时指向：72小时。」
消息末尾，是老周匆忙留下的警告：「信号源疑似与你们追查的东西有关，危险！勿回，此通道将废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72小时。三天后。
月圆之夜。
江夜和苏雨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局长反常的权限调动，覆盖全城的加密信号，还有清晰明了的倒计时……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某一个人。”江夜的声音干涩发紧，“他们要做的，是某种……需要调动全城资源，或者说，会影响整座城市的‘大事’，就在三天后的月圆夜。”
“盛宴……”苏雨晴反复默念着这个词，寒意顺着脊骨一点点爬上来，“以整座城为舞台的盛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六个符号，那个‘童梦计划’，最终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
没有人给出答案。但刺骨的紧迫感已经化作实质的巨石，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他们原本是追查旧案的孤行者，如今却成了和时间赛跑的逃亡者。而他们的对手，不仅藏在暗处掌控着诡异力量，更早已悄然渗透了这座城市的官方权力机关，正为一场详情不明、却注定骇人听闻的“盛宴”做最后的准备。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依旧是往日里的璀璨模样，可在江夜和苏雨晴眼中，这片流光之下，正暗暗翻涌着不祥的暗流。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十一个小时五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