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伪闺蜜破防

放学后，时夏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拦住了严盐。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严盐抱着课本从侧门出来，看见时夏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时夏注意到了。就像她注意到严盐攥紧课本的手指，注意到她瞳孔收缩时睫毛的颤动，注意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叫“心虚”。

“有事吗？”严盐的声音维持着惯常的柔软。

时夏没有绕弯子。她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张名单的照片举到严盐面前。“这是从保密室0524号柜子里找到的。原身坠楼前打开过那个柜子。”

严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成困惑的表情。“这是什么？我看不懂。”

“那我帮你看。”时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名单最下方的备注栏。那里有一行小字，被放大后清晰可辨——“严盐，联络人，每月1500元补贴。”日期是从半年前开始。

严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张老师让你盯紧我，对吧？”时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撞破辅导班回扣那天，是你告诉张老师的。我开始记录行踪符号的时候，也是你翻了她课本报告上去的。我去保密室拍照的那天晚上，还是你。”

严盐的嘴唇在发抖。“你凭什么——”

“凭这根头发。”时夏从课本里抽出那根黑色长发，“你趁我晚自习离开后翻了我课本，留下‘天台的事烂在肚子里’那行字。但你在夹头发的时候太紧张，留下了一根。发尾分叉，长度刚好到肩膀，和你的一模一样。”

花坛边的沉默持续了很久。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闷的心跳。

“你什么都不知道。”严盐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刻意捏出来的软糯，而是一种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真声，“你以为你是什么无辜的小白兔吗？”

时夏没有接话。

“你什么都有。”严盐的手指攥紧课本边缘，指节泛白，“成绩好，老师喜欢。回到家，爸爸妈妈把饭菜端上桌，问你今天开不开心。我呢？”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我爸在工地上，我妈在给人洗衣服。我每天穿得整整齐齐来上学，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整整齐齐’花了多少力气？”

“所以你帮张老师害我。”

严盐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没想害你！张老师说只是让我多留意你的动向，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是为了保护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假装相信而已。”时夏替她说了。

严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张老师在做什么。”时夏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撞破了什么，知道保密室里藏着什么，知道那天晚上我被叫上天台会发生什么。你不是被蒙蔽，你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严盐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轻微地，然后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课本从她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那天晚上你给我打过电话。”严盐的声音变得破碎，“你在保密室门口，声音抖得厉害。说严盐，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她停顿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我说好。然后我给张老师发了消息。”

时夏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我以为他只是要和你谈谈。我以为——”严盐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听见救护车声音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晚风穿过花坛，把散落的课本吹得哗哗响。时夏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严盐，十七岁的女生缩成很小的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哭声。连哭都不敢出声。

时夏蹲下来，把手机屏幕举到严盐面前。“原身坠楼前最后一条消息，你知道她发给了谁吗？”

严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屏幕。对话框里只有四个字——“我好害怕”。接收人：沈寂。已读。未回。

“我先打给了你。然后才发给了沈寂。”时夏关掉手机，“我到最后一刻都以为你会来。”

严盐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是委屈的哭，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碎裂的声响。

“张老师手里还有一份文件。”严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辅导班返点的完整账目，存在保密室最里面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他办公室抽屉，密码是——”

她报出一串数字。

时夏站起来。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她把严盐散落的课本捡起来，一本一本摞好，放在她身边。

“这些话，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吗？”

严盐抱紧自己的膝盖，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时夏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严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晚风吹散。

“日记最后一页……你去看看。”

时夏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月光爬上教学楼屋顶的时候，时夏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从严盐那里拿到的保险柜密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寂发来的消息——

“钥匙拿到了。明晚九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收起手机，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高二年级组。张建民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他还在里面。

时夏从门前走过，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