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迎接全新人生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时夏考了年级第三。
成绩单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有人小声念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那个曾经被张建民贴上“心理问题”标签、被全班孤立的女生,从坠楼幸存到逆袭至年级前三,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时夏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红纸上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三,总分比苏曼妮高出将近四十分。她想起原身日记里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课本空白处写满的公式,深夜台灯下刷过的试卷,被张建民打压时仍然一笔一划完成的作业。原身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只是没有等到被看见的那一天。
“时夏。”班主任新调来的年轻女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冲她招手,“来一下。”
办公室里,新班主任把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竞赛班报名表。省赛集训资格推荐。
“以你现在的成绩,省奖稳了。发挥好的话,国赛也不是没可能。”新班主任很年轻,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张建民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这个学校欠你一个公平。”
时夏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原身因为拒绝辅导班被张建民打压的时候,竞赛名额是苏曼妮拿走的。现在这张表放在她面前,没有人威胁她,没有人让她“让出来”。她拿起笔,在报名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苏曼妮靠在墙上等她。
“恭喜。”苏曼妮的声音很平。
时夏看着她。自从张建民被带走之后,苏曼妮再也没有画过妆。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眼眶下面的青色淡了很多。她申请了转学,下周就要走了。
“你竞赛考得怎么样?”时夏问。
“省二。够用了。”苏曼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在指间转着。她看着那支烟,忽然笑了一下。“我以前觉得,赢过所有人就是赢。你考第一,我就得把你踩下去。你有竞赛名额,我就得抢过来。张建民就是看准了我这一点。”
她把那支烟折成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转学以后,我会重新开始。不是苏曼妮学姐,不是年级风云人物,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她抬起头看着时夏,“你让我知道,普通也可以赢。”
苏曼妮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日记本里那句‘勇敢一点’,你做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下午大扫除的时候,时夏擦窗户,沈寂拖地。两个人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碰头,拖把和抹布碰在一起,泡沫溅到时夏的校服袖口上。
“你听说了吗。”沈寂拧干拖把,“严盐的处分下来了。记过,计入档案。全校通报批评。”
时夏没接话。严盐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她走的那天,桌面上还留着那本草稿纸——画满圆圈的那本。一个套一个,越画越大,笔尖把纸戳出了好几个洞。
“她在其他学校重读高二。”沈寂说,“据说走的时候给苏曼妮发了一条消息。”
“发了什么?”
“‘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
时夏擦玻璃的动作停了一下。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涌进来。她不知道严盐说的“不是故意”是指什么——不是故意出卖原身?不是故意站在天台门口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却不推门?还是不是故意让自己活成一个把别人的信任当筹码的人?
她没有回复。但她把严盐桌上那本草稿纸收进了抽屉里。画满圆圈的最后一页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我也想勇敢。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勇敢。”时夏把那页折好,夹进原身的日记本里。不是原谅。是记住。
傍晚,时夏和沈寂并肩走在操场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跑道上。有人在远处喊“时夏”,是同班的几个女生,举着羽毛球拍冲她招手。“来打球!三缺一!”
时夏看了沈寂一眼。他点了点头。“你去。”
她跑向那群女生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校服衣摆向后扬起,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个女生把球拍塞进她手里,另一个女生笑着喊“你发球别太狠”。阳光很好,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暖色调。
时夏发了一个球。羽毛球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场地的边线上。压线。完美。
“好球!”对面的女生竖起大拇指。
时夏站在球场上,手里握着球拍,六月的风穿过操场,把栀子花的香气送到每一个角落。她忽然想起原身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后面画着一个笑脸。原身渴望的从来不是逆袭,不是打脸,不是站在年级第三的位置上被人仰望。她渴望的只是普通。普通的阳光,普通的羽毛球,普通的朋友,在普通的傍晚笑着喊她“来打球”。
时夏握紧球拍,对对面喊了一声:“再来一局。”
打完球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时夏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沈寂坐在旁边。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天台?”他问。
“明天。”
沈寂没有问为什么。他递过来一瓶水,瓶身是凉的。时夏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指尖。这一次她没有缩。
“沈寂。”
“嗯。”
“原身日记里写,希望另一个我勇敢一点。你说,她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
沈寂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敢往前走。”
时夏把矿泉水瓶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去。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医院病床上醒过来,时母在哭,时父冲出去喊医生。她以为自己是误入的。是借住的。是暂时的。但现在她知道——她是被等来的。
“明天天台见。”她站起来,把水瓶放回沈寂手里,“有些话,我要当着她的面说。”
沈寂抬起头看她。“什么话?”
时夏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出几步停下来,侧过脸。
“她会听见的。”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操场的跑道上。明天是六月最后一天。原身坠楼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前,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天台上,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希望另一个我,勇敢一点,别再退让”。两个月后,另一个时夏握着球拍站在操场上,打出了一记压线的好球。
她不是原身。但她正在活成原身希望的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夏低头看了一眼——时母发来的消息。
“夏夏,明天想吃什么?妈妈去菜市场买。”
她回了两个字。“排骨。”
然后加了一个笑脸。原身日记里画过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