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线索初现

晚自习结束后，时夏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她等到所有人都走光，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熄灭，才从书包里抽出原身的那本语文课本。下午在天台上，沈寂提到了“保密室”三个字，原身坠楼前拍下的照片里，那扇铁灰色的门上挂着的门牌，就是这三个字。但原身为什么要拍保密室？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课本翻到扉页时，时夏的手指顿住了。

原身的笔迹清秀工整，每一课的笔记都写得密密麻麻，像是用努力把自己钉在某个安全的位置。但在扉页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晚自习 9:15 张”。然后是几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星星，一个向上的箭头，一个方框里写着“BM”。

时夏盯着那几个符号看了很久。

圆圈里的星星。天台。向上的箭头。楼梯。方框里的“BM”——保密。原身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一条路线记录在课本扉页上。晚自习九点十五分，张老师会出现在从教学楼到保密室的路上。原身是在跟踪他。

时夏往后翻。每隔几页，扉页的空白处就会出现类似的符号组合。有时候是时间，有时候是地点缩写，有时候是一个问号。最后一组符号出现在期中考试前一周——“TF 23:00 2人”。天台，晚上十一点，两个人。那是原身最后一次记录。

教室后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时夏猛地合上课本，抬头看过去。走廊的应急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投进来一片昏黄的光，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冰凉而尖锐。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的声控灯刚刚熄灭，还有轻微的“嗒”一声余音。有人刚才站在这里。时夏低头看向地面——门槛外侧的瓷砖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尺码不大，是女生的鞋。鞋印的方向朝外，那个人是跑着离开的。

时夏回到座位上，把课本塞进书包。她没有追出去，因为追出去就正中对方下怀。那个人想让她慌，想让她乱，想让她在慌乱中露出破绽。但二十岁的时夏在出租屋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越害怕的时候，越不能跑。

第二天早自习，时夏注意到严盐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很重的黑眼圈。

严盐坐在她斜后方两排的位置，平时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校服领口整整齐齐。但今天她的头发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校服袖口沾着一点灰。像是昨晚没睡好，又像在某个不太干净的地方待过。

时夏收回目光，翻开课本。扉页上那行铅笔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根头发。黑色的，长度大约到肩膀，被夹在书页之间。她昨天合上课本的时候，这根头发不在那里。

时夏没有动那根头发。她保持着翻书的姿势，用余光扫过身后。严盐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她的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时夏认出了那个动作——原身的记忆里，严盐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不停地画圈，一个套一个，越画越大，越画越用力。

她在紧张什么？

午休时，时夏带着课本去了图书馆。她需要弄清楚原身记录的这些符号究竟指向什么。图书馆的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脑，网速很慢，但足够她登录学校的内部系统。原身的账号密码写在文具盒内侧——账号是学号，密码是时夏的生日。不是二十岁时夏的生日，是十七岁这个时夏的生日。

系统登录成功后，时夏点开了“校园值班记录”一栏。页面加载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弹出一个表格。每日值班记录、晚归登记、违纪通报，所有条目按日期排列。她翻到原身开始记录符号的那一天。

九点十五分，张老师的名字出现在值班记录里。那天是周三，他负责巡查教学楼和行政楼。接下来每一次符号记录的时间，都和值班表上张老师的时间重合。原身在跟踪自己的班主任。时夏继续往前翻。坠楼前一周的记录里，有一栏被删除了。表格里留着一条灰色的横线，上面本该有文字，但被人为清空。删除时间显示为坠楼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删除人：张建民。

张老师。

时夏盯着那个名字。原身坠楼的第二天，所有人都还在震惊和慌乱中，张老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学生，不是配合调查，而是登录系统，删除了一条值班记录。

那条记录里写着什么？

时夏把手机放回口袋，关掉电脑页面，合上课本。夹在扉页的头发飘落下来，落在桌面上。她捡起那根头发，对着光看了看——黑色，发尾有分叉，长度刚好到肩膀。

和严盐的头发一模一样。她把头发夹回书页里，站起身，朝图书馆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