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提名
十月，金凰奖公布提名名单。
最佳女主角一栏，并列着两个名字：颜苏《无声》，秦月《浮光》。
消息公布时，颜苏正在舞蹈室加练。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停下来擦汗，点开推送，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秦月并列在一起，愣了几秒。
小唐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苏苏姐！提名了！金凰奖最佳女主角！你和秦月一起！”
颜苏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前世，她拿过两次金凰奖，一次是《春逝》，一次是《无声的河》。站在领奖台上的感觉她还记得——灯光很亮，掌声很响，心里很空。
因为知道台下坐着的人里，有真心祝贺的，有表面微笑心里诅咒的，有盘算着怎么从她身上榨取更多价值的。
这一世，她以颜苏的身份，凭借《无声》再次获得提名。而对手，是害死她的秦月。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讽刺。
“苏苏姐，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小唐察觉她的沉默。
“没有，很高兴。”颜苏笑了笑，收起手机，“只是觉得……路还很长。”
消息公布不到半小时，舆论就炸了。
金凰奖最佳女主角提名#、#颜苏秦月对决#、#新旧影后之争#，三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讨论迅速分成两派，一派支持颜苏，认为她在《无声》中的表演“突破天际”；一派支持秦月，认为她是“正统青衣接班人”。
秦月的粉丝战斗力很强，很快攻占了评论区：
“新人提名就偷着乐吧，还想拿奖？做梦！”
“《无声》那种小众文艺片也好意思跟《浮光》比票房？”
“笑死，一个靠傅总上位的，还真以为自己有演技了？”
“苏清影的粉丝看好了，这才叫真正的演技派！”
更恶毒的是，有人开始带苏清影的节奏：
“某些人别蹭逝者热度了行吗？苏影后要是还在，轮得到你们提名？”
“秦月可是苏清影最好的朋友，某些人连提鞋都不配！”
“听说《无声》这个项目本来是苏清影的，某些人抢了资源还好意思？”
颜苏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一片冰冷。她知道这是秦月团队的手段——用苏清影来打压她，既显得自己重情重义，又能把她置于道德低地。
沈念薇的电话很快打来：“看到了吗？秦月那边开始动手了。”
“看到了。”颜苏声音平静。
“公司会发声明，但效果有限。”沈念薇说，“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你有什么想法？”
颜苏沉默了几秒，说：“沈姐，我想接受《电影周刊》的专访。”
“《电影周刊》？那可是主流媒体，说话要很小心。”
“我知道。但我需要有个正式的场合，说一些话。”
沈念薇想了想：“我去安排。但你要记住，每一句话都要慎重。现在的你，说错一个字，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明白。”
专访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舆论持续发酵。秦月的工作室发了条微博，没有直接提提名的事，只是发了一张秦月去扫墓的照片——苏清影的墓。配文：“清影姐，今天去看你了。如果你在，一定会为我们高兴吧。”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几十万次。秦月的“重情重义”人设更加稳固，而颜苏则被衬托成“抢资源、蹭热度”的心机女。
专访当天，颜苏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素颜，头发扎成低马尾。这是沈念薇的建议——“要显得干净、真诚，和秦月那种精心营造的温柔形成反差。”
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周，以提问犀利著称。寒暄过后，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颜苏，这次金凰奖提名，你和秦月同时入围最佳女主角。而秦月是苏清影生前最好的朋友，你饰演的《无声》这个角色，原本也是苏清影的项目。对此你怎么看？”
颜苏看着镜头，声音平静：“首先，能获得提名是我的荣幸。其次，关于角色归属，《无声》的导演和制片方都公开表示过，这个角色是面向所有演员公开选角的。我通过了试镜，拿到了角色，仅此而已。”
“那关于秦月是苏清影‘最好朋友’这个说法，你怎么看？”
颜苏顿了顿，说：“我和苏清影老师没有私交，对她的人际关系不了解。但我认为，真正的情谊，不需要天天挂在嘴上。”
这个问题很险。说深了会被说“内涵”，说浅了等于没说。颜苏的回答很巧妙——我不了解，但真正的情谊是看行动，不是看嘴上怎么说。
周记者显然听懂了，笑了笑，继续问：“有网友说，你在《无声》里的表演，有模仿苏清影的痕迹。你怎么回应？”
这个问题更毒。如果颜苏否认，会被说“狂妄”；如果承认，等于坐实“模仿”。
颜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镜头：“苏清影老师是我的偶像，是我学表演时的标杆。任何一个演员，在成长过程中都会受到前辈的影响。但我认为，表演最终是要找到自己的路。在《无声》里，我演的是林默，不是任何一个别人。”
“那你怎么评价秦月在《浮光》里的表演？”
“我看过《浮光》，秦月姐演得很好。”颜苏说，语气很真诚，“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点，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适与否。金凰奖的评委们会有他们的判断，我尊重任何结果。”
专访进行了四十分钟。颜苏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攻击秦月，也没有贬低自己，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
专访视频当晚放出，迅速登上热搜。舆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颜苏的回答好大气，相比之下秦月那边天天卖情怀有点烦了。”
“她没说秦月一句不好，但就是觉得……嗯，你们懂的。”
“只有我觉得颜苏的气质很像当年的苏清影吗？不是长相，是那种对表演的敬畏感。”
秦月团队显然察觉到了舆论的转向，开始加大攻势。几个营销号同时发文，暗指颜苏“背后有人”“资源逆天”，甚至暗示她和傅初霁的关系不寻常。
这一次，傅初霁出手了。
星辰娱乐官方微博发布声明：“近日，有部分网络用户散布关于我司艺人颜苏女士的不实信息，严重侵害了颜苏女士的名誉权。我司已委托律师完成证据保全，并将对相关侵权主体提起诉讼。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勿以身试法。”
声明很简短，但配了九张图——是九个营销号的首页截图，每个都用红圈圈出了账号ID。这意味着，星辰要告的不是“部分用户”，是明确点名了这九个账号。
这是娱乐圈很少见的强硬手段。通常公司发律师函都是“保留追究权利”，很少真的告。但星辰这次，明显是来真的。
舆论再次震动。
“我去，傅总这是要护到底了啊！”
“早就该告了，那些营销号天天造谣！”
“所以颜苏和傅总到底什么关系？普通老板会这么护着艺人吗？”
“楼上别瞎猜了，傅总只是惜才好吧。颜苏的演技确实值得捧。”
秦月工作室那边沉默了。他们不敢再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动作不会停。
这天晚上，傅初霁给颜苏发了条微信：“做得很好。”
颜苏回复：“谢谢傅总。但您不用为了我这么……”
消息没打完，傅初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颜苏，”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我帮你，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是因为你值得被帮。这个圈子里，有天赋的人很多，但能守住本心、在污泥里开出花的人，很少。你是其中一个。”
颜苏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别多想，好好准备颁奖礼。”傅初霁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赢了。”
电话挂断。颜苏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她已经赢了。
赢了重生，赢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赢了站在这里、和仇人同台竞争的资格。
至于那些明枪暗箭——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