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薄荷糖
《演员现场》是今年最火的演技竞技综艺，每期邀请三位演员同台竞演。这期颜苏受邀，和秦月、老戏骨赵文柏同组。
录制当天，后台气氛微妙。秦月早早就到了，带着四个助理，占了最大的化妆间。颜苏带着小唐，安静地坐在公共休息区看剧本。
“苏苏姐，秦月老师那边说，想和你对对词。”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说。
颜苏抬头：“好，我马上过去。”
秦月的化妆间里，她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妆。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笑容温柔：“颜苏来了？快坐。今天这场戏有点难，我担心我们配合不好，所以想提前对对。”
今天的竞演片段是经典话剧《雷雨》选段，秦月演繁漪，颜苏演四凤。剧本是节目组提前给的，颜苏已经背熟了。
“开始吧。”秦月说。
对了两遍，秦月忽然说：“我觉得这里四凤的情绪可以再外放一点。你太内敛了，观众可能get不到。”
颜苏看了一眼剧本：“四凤这个时候应该更多的是恐惧和隐忍，外放反而失真。”
“我是为你好。”秦月笑容不变，“竞技综艺，情绪不放大，观众记不住你。你看之前的选手，哭得越狠，票数越高。”
颜苏没接话。她知道秦月在给她挖坑——如果她真按秦月说的演，节目播出后就会被批“演技浮夸”；如果不按，秦月可以说她“不听前辈建议”。
“我再想想。”她最终说。
“嗯，好好想。”秦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录制开始。三位演员抽签决定表演顺序，秦月第一个，赵文柏第二，颜苏最后。
秦月的表演中规中矩，哭戏很足，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赵文柏是老戏骨，演得扎实沉稳，赢得满堂彩。
轮到颜苏。她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台下是五百位观众和三位评委。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成为四凤。
表演进行到一半，变故突生。
按照剧本，四凤在得知真相后应该崩溃大哭，但颜苏演到那里时，忽然改了——她没有大哭，而是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很飘忽，像个梦游的人。接着笑容一点点消失，眼泪无声滑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玩偶。
这个即兴改动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但下一秒，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著名导演李成安拿起话筒：“颜苏，你为什么把崩溃大哭改成这样？”
颜苏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四凤这个时候已经痛到极致了，极致到发不出声音。真正的崩溃是安静的，因为世界已经碎了，碎到连哭声都显得多余。”
李成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很好的理解。这个改动，让四凤这个角色有了魂。”
分数出来，颜苏以微弱优势超过秦月，排在第二，仅次于赵文柏。
后台，秦月的脸色很难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走到颜苏面前，笑容依旧温柔：“恭喜啊颜苏，演得真好。我都没想到可以这么改。”
“谢谢秦月姐。”颜苏淡淡回应。
“不过下次要改戏，最好提前说一声，不然搭档接不住戏就尴尬了。”秦月说完，转身离开。
录制结束已是晚上十点。颜苏回到休息室，刚坐下，就感觉手指在微微发抖——高强度临场发挥后的生理反应。
“吃点甜的，缓一缓。”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颜苏抬头，傅初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盒铁罐薄荷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
“傅总？您怎么来了？”颜苏有些惊讶。
“路过，顺便看看。”傅初霁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糖盒递过去。
颜苏犹豫了一下，拿了一颗。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那股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今天演得很好。”傅初霁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也很冒险。即兴改戏，万一评委不接受，你会很被动。”
“我知道。”颜苏低声说，“但我必须改。那个剧本里的四凤，太套路了。”
傅初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沉，颜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拉一下袖子。这个动作让她的左手腕露了出来——那里，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傅初霁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住了。
颜苏心里一紧，想把手缩回来，但傅初霁先开口了：“这伤……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颜苏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以前不小心划的。”她敷衍道。
“什么时候？”
颜苏愣住。傅初霁这个问题问得太细了，细到不像随口一问。
“记不清了，很久以前。”她最终说。
傅初霁没再追问，只是移开了目光。但颜苏看见，他的指尖在糖盒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但透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
“录制结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傅初霁站起身，“明天还要拍戏。”
“好，谢谢傅总。”
傅初霁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颜苏。”
“嗯？”
“以后录节目，让小唐全程跟着。别一个人。”
他说完就离开了。颜苏坐在那里，看着那盒薄荷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傅初霁知道什么？他为什么对那道疤痕那么在意？
她想起前世，苏清影左手腕同一个位置，也有一道疤——是拍《春逝》时，一场雨戏她摔在碎玻璃上划伤的。当时伤口很深，缝了七针，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剧组几个核心人员和她的经纪人。
傅初霁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注意过。仔细地、长久地注意过苏清影，注意过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认知让颜苏心里一紧。她拿出手机，想搜傅初霁和苏清影的关联信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没有意义。就算傅初霁真的注意过苏清影，那又怎样？他已经不在了，而她是颜苏。
可为什么，每次傅初霁看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颜苏收起糖盒，拿起包离开。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路过秦月休息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低的声音：“……必须尽快处理掉，夜长梦多。”是周振华的声音。
颜苏脚步一顿，停在门外。
“我知道，但现在傅初霁护着她，不好下手。”秦月的声音很冷，和镜头前的温柔判若两人。
颜苏回到公寓，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向前。因为这条路，从她重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夜色深沉，城市依旧喧嚣。而在这喧嚣之下，一场关于真相、背叛与救赎的较量，正一步步走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