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变身
萧辛辣滚下零食堆的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一根辣条的 “奔跑” 到底有多狼狈。
没有双腿，只能依靠身体两侧轻微的扭动，像一条失去弹力的橡皮筋，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蹭着前进。表面裹着的辣椒粉和孜然粒一路簌簌掉落，原本油光发亮的面筋身子，被桌面磨得有些发涩，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又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潮水般的骚动声。
“沙沙 ——”
“滋滋 ——”
“抓住他！”
“别让入侵者跑了！”
那些声音粗糙、沙哑，带着辣条独有的辛辣气息，像是无数片干燥的辣片在互相摩擦，听得萧辛辣头皮发麻 —— 如果他现在还有头皮的话。
他现在只是一根小小的香辣面筋，长度不过手指长短，粗细堪堪比得上一根吸管，在那些体型比他大数倍的老式大辣片、粗胖辣棒面前，简直就是随手就能捏碎的小不点。
刚才开口喊出 “入侵者” 的，正是那片体型最庞大、颜色最深红的老式大辣片。
萧辛辣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
那片大辣片足足有巴掌大小，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戴着一圈威严的披风，表面的辣椒颗粒粗大厚重，一看就是资历最老、地位最高的 “辣条首领”。此刻它正悬浮在零食堆上方，指挥着四面八方的辣条围追堵截，动作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萧辛辣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种辣片。
小时候他最爱吃，一毛钱一片，嚼起来又香又辣，能嗦半天手指。
可现在，这片他曾经最爱吃的辣片，却要把他当成入侵者追杀。
荒诞、恐惧、好笑，三种情绪拧在一起，让萧辛辣又想哭又想笑。
他一边拼命扭动身体往前逃，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不就是爱吃点辣条吗？我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昨晚多吃了几包吗？至于把我变成辣条，还要被同类追杀吗？！
后悔像一根细密的辣针，狠狠扎进他的 “面筋心脏”。
要是早知道吃辣条会变成辣条，他打死也不会一口气炫十包！
要是早知道会被辣条追杀，他就算馋死也不会碰那包地狱辣面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桌面宽阔得离谱，在他这根迷你面筋的视角里，简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广场。远处是书桌边缘，下面是黑漆漆的地面，对他来说，那就是万丈深渊。
他不敢掉下去。
一根辣条掉在地上，要么被踩扁，要么被扫进垃圾桶，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萧辛辣只能咬紧牙关 —— 虽然他现在没有牙，只能用意念咬紧 —— 拼尽全力往书桌的角落逃。那里有一堆书本和笔袋，或许能躲一躲。
可身后的追兵，速度比他快得多。
几根细长的辣棒率先追了上来。它们身材细长、弹性十足，一扭一弹，就能窜出一大截，像一根根红色的利箭，飞速逼近萧辛辣。
“入侵者！站住！”
“你是人类变的！我们辣条世界不欢迎你！”
萧辛辣吓得魂都快飞了，跑得更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辣棒带来的风声，还有那股越来越近的辛辣气息。只要再慢一秒，他就要被追上，然后被这群愤怒的辣条撕成碎片 —— 不对，他本来就是碎片状的面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辛辣眼疾 “体” 快，猛地一扭身子，朝着旁边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底下钻去。
“嘭 ——”
几根辣棒收势不及，一头撞在练习册的封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弹得原地打了好几个转。
萧辛辣躲在书底，大气都不敢喘。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把自己藏在书本的阴影里，心脏 —— 如果面筋有心脏的话 —— 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外面的脚步声 —— 不，辣条的摩擦声 —— 越来越近。
“跑哪去了？”
“刚才还在这！”
“搜！仔细搜！首领说了，一定要抓住这个异类！”
萧辛辣屏住 “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有辣片从书旁滑过，有辣棒在书边敲击，还有几缕纤细的辣丝，从书页的缝隙里探进来，轻轻扫过他的身体。
辣椒粉的味道、孜然的味道、油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他的感官。
这味道曾经是他的最爱，是他日夜思念的人间美味。
可现在，这味道却成了催命符。
萧辛辣吓得浑身僵硬，连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忍住。
他怕一动，就会被发现。
他怕一发出声音，就会被这群愤怒的辣条撕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搜查声渐渐远去，似乎辣条们以为他逃向了别的方向，转移了包围圈。
萧辛辣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静下心来，好好感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真的变成了一根香辣面筋。
通体金黄泛红，表面均匀裹着细密的辣椒面、孜然粒，还有一点点白芝麻，摸起来软中带筋，富有弹性，轻轻一捏还能慢慢弹回原状。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头，没有五官，可他却能看、能听、能感觉、能思考，甚至还能感觉到恐惧和疼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梦吗？
可那种被追杀的恐惧感太过真实，书本摩擦身体的触感太过清晰，连辣条们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像是梦境。
难道是…… 昨晚吃太多辣条，身体出了问题，产生的幻觉？
萧辛辣想起睡前那种肠胃灼烧、胀痛难忍的感觉，想起自己一口气炫完十包面筋、三包大辣片、两包火爆鸡筋的疯狂行为，心里一阵发慌。
妈妈早就说过，辣条吃多了伤胃、上火、不健康，他从来没放在心上，总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
老师也说过，零食要适量，不能暴饮暴食，他左耳进右耳出，眼里只有辣条的香味。
现在，报应来了。
他不仅肠胃受罪，还莫名其妙变成了一根辣条，被自己最爱的食物追杀。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最搞笑、也最可怕的惩罚。
萧辛辣靠在冰冷的书页上，心里又悔又怕。
他现在只想变回去。
变回那个有手有脚、能吃能喝、正常的人类萧辛辣。
他发誓，只要能变回去，他再也不狂吃辣条了，再也不把辣条当饭吃了，再也不熬夜暴食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肠胃。
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现在还是一根被困在书桌上、随时可能被辣条追兵发现的迷你面筋。
萧辛辣深吸一口气 —— 依旧是用意念 ——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不是办法，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辣条们搜遍整个书桌，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辣条，还有没有变回去的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底下探出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书桌很大，上面摆放着课本、练习册、笔袋、水杯，还有一堆没收拾完的辣条包装袋。远处是椅子，再远处是床，一切都和他的房间一模一样，可在他眼里，却全都变成了巨型怪物。
一本练习册就是一座高楼，一支笔就是一根巨柱，一个水杯就是一口深井。
而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刚才追杀他的辣条们，已经分散开来，在桌面上四处搜查，三五成群，来回巡逻。那片巨大的老式大辣片首领，正站在书桌中央最高的位置，居高临下，扫视着整个桌面，眼神 —— 如果辣片有眼神的话 —— 冰冷而锐利。
萧辛辣看得心头一紧。
那片大辣片的实力，显然远超其他辣条。一旦被它发现，自己绝对插翅难飞。
必须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萧辛辣观察了一下路线。
书桌的左侧，有一条狭窄的缝隙，通向书桌下方的柜子。那里阴暗、隐蔽，应该能暂时躲开追兵。
他定了定神，再次开始行动。
这一次，他不再慌乱奔跑，而是压低身体，一点点缓慢挪动，尽量避开辣条巡逻的路线，沿着书本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左侧的缝隙靠近。
一路上，他好几次差点被巡逻的辣丝发现，都凭借着小巧的体型和灵活的躲闪，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每一次躲过搜查，萧辛辣都吓得一身冷汗 —— 虽然他现在没有汗，只有一身辣椒油。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爬到了书桌边缘的缝隙前。
缝隙狭窄黑暗，对人类来说微不足道，对他这根迷你面筋来说，却刚好能钻进去。
萧辛辣没有犹豫，扭动身体，一头钻进了缝隙里。
缝隙里阴暗、安静，没有辛辣的敌意，也没有追杀的骚动。
萧辛辣靠在冰冷的木板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辣条们还在外面搜查，追杀还没有结束。
他的变身之谜、回归之路，全都还没有头绪。
黑暗中，萧辛辣小小的面筋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人类。
唯一能确定的是 ——
这场由辣条引发的荒诞历险记，才刚刚开始。
而他，萧辛辣，这根不幸变成香辣面筋的人类少年，必须在这场惊险又搞笑的追杀中，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