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日常
见完家长之后，周之言和许绵绵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温暖的、像小火慢炖甜汤一样的节奏。
八点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许绵绵穿着睡衣、披着头发、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秒，脸上会绽开一个迷糊的、刚睡醒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早。”她说，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早。”周之言说。
然后许绵绵会转身回去洗漱换衣服，周之言会在店里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等许绵绵收拾好出来，他的桌上会多一杯温的薄荷茶。而她的桌上会多一杯热拿铁。
林栀后来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长叹：“你们两个人，每天早上隔着半间店，各喝各的，各做各的，也不说话。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许绵绵笑了：“你懂什么。”
林栀确实不懂。但她看到周之言偶尔抬头看许绵绵一眼，许绵绵偶尔抬头看周之言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一下，然后各自移开、各自微笑的时候，她觉得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样子。
周三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许绵绵做完了一批新品马卡龙，端出来让周之言试吃。马卡龙做了四种颜色，整整齐齐地摆在白色的盘子里，像一排小小的、圆润的宝石。
“尝尝，”许绵绵把叉子递给他，“不知道成不成功。”
周之言叉起一个浅粉色的，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馅柔软，杏仁粉的香气和草莓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
“真的？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从来不安慰人。”周之言说，“我只说实话。”
许绵绵笑着自己也吃了一个，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我可以把这个加到菜单里。”
“叫什么名字？”
许绵绵想了想：“叫……‘周之言の推荐’？”
周之言的耳朵微微泛红：“太长了。”
“那就叫‘周工精选’。”
“还是长。”
“那你说叫什么？”
周之言看着那四个颜色温柔的马卡龙，沉默了两秒：“叫‘绵绵的日常’。”
许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好听，而是因为周之言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认真了，好像他给一款甜品命名是一件比写代码重要一万倍的事情。
“好，”她说，“就叫‘绵绵的日常’。”
周末，周之言和许绵绵去逛超市。这是许绵绵提出的要求。她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一起逛过超市呢。”周之言问逛超市有什么特别的，许绵绵说“就是很日常的那种，推着购物车，边走边看，想买什么拿什么”。
周之言想了想，觉得这个活动的信息价值确实不高，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发现，和信息价值相比，许绵绵开心这件事的权重更高。
超市里人很多。周之言推着购物车，许绵绵走在旁边，两个人从生鲜区逛到零食区，从零食区逛到日用品区。逛到调料区的时候，许绵绵忽然停下来，拿起一瓶草莓酱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怎么了？”周之言问。
“这个牌子的草莓酱不好吃，太甜了，没有草莓的酸味。”她说，“我自己做的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那你做一个。”
“做草莓酱很费时间的，要熬好久。”
“我帮你。”
许绵绵转头看他：“你会熬草莓酱？”
“不会。”周之言说，“但你可以教我。”
许绵绵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愿意陪她逛超市，愿意帮她拿抱枕，愿意学熬草莓酱。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过这种普通的、日常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日子”。
“好，”她笑着说，“回家教你。”
说完“回家”两个字，她自己的脸先红了。周之言的耳朵也红了。两个人站在调料区的货架前面，各红各的，谁都没有看谁。但他们推着购物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之言开车，许绵绵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橘猫抱枕，心情好得一直在哼歌。她哼的是《玫瑰人生》的副歌那几句，和她在店里洗搅拌盆的时候哼的一模一样。周之言一边开车一边听，觉得这个声音比任何音乐App里的歌都好听。
“周之言。”许绵绵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周之言听懂了。
“想过。”他说。
“想过什么？”
“以后。”周之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你开店，我上班。早上我送你去店里，晚上接你回家。周末逛超市，偶尔去海边。每年你生日，带你去看日出。”
许绵绵抱着抱枕的手指收紧了。“还有呢？”她的声音有点闷。
“还有，”周之言想了想，“养一只猫。如果那天在猫咖你最喜欢的那只橘猫还在的话，我们去领养它。”
许绵绵的眼眶热了。她没想到周之言还记得那只橘猫，那天在猫咖，她在那只橘猫面前蹲了最久，摸了它很久，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周之言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周之言，”许绵绵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是你。”周之言说，“你的事情，不需要刻意记。”
许绵绵把脸埋进橘猫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周之言，你这个人的情话技能，是不是升级了？”
周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我只是在说实话。”
车开到了许绵绵家楼下。周之言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下车。车内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仪表盘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许绵绵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周之言的侧脸。光线很暗，他的轮廓被夜色柔化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周之言，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周之言转头看她，“你哼了七次歌。”
许绵绵笑了。她凑过去，在周之言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周之言整个人僵住了。许绵绵亲完就缩回去了，脸埋在抱枕里，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车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周之言开口了：“许绵绵。”
“……干嘛。”声音闷在抱枕里，听不太清。
“你刚才亲的是嘴唇。”
“我知道。”
“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许绵绵的声音拔高了，“你不要数据分析！不许记下来！”
周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大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把许绵绵从抱枕里捞出来，看着她的脸红红的、亮亮的、眼睛里有星光和慌乱的。然后他低头，吻了她。很轻，很短，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个触感在两个人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们分开之后，还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这是回礼。”周之言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许绵绵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微弯的嘴角、还有眼睛里那层柔软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甜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