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不求助的硬气
初选全票晋级的消息,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萦绕苏芩许久的阴霾。
一夜之间,她从那个被全网抹黑、被圈子封杀、被众人看轻的草根设计师,变成了业内公认的“匠心代表”。媒体争相邀约采访,品牌合作纷至沓来,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人,如今都挤破头想和她搭上关系。
各种“好意”扑面而来——
有投资人愿意无条件注资千万,不要股份,不干涉创作,只要挂个合作名头;
有平台愿意给她顶流流量倾斜,送她上热搜,捧成行业顶流设计师;
还有豪门世家主动示好,愿意提供场地、工厂、人脉,无条件为她铺路;
甚至连之前刻意打压她的供应商,都低三下四地回来道歉,愿意以成本价供料。
这一切,来得迅猛而滚烫。
放在任何一个在底层挣扎多年的设计师身上,恐怕都会欣喜若狂,立刻抓住这些救命稻草,从此平步青云,少走十年弯路。
可苏芩偏偏不。
面对潮水般的善意与扶持,她始终保持着异常清醒的冷静。
所有无条件注资、无附加条件的扶持,全部婉言拒绝;
所有流量炒作、热搜造势、人设包装的提议,一概不接;
所有带着施舍意味、带着讨好目的、带着功利心的帮助,统统拒之门外。
她只接受公平合作:
投资要签正规协议,权责清晰,互不干涉;
合作要按市场规则,公开竞标,价质对等;
资源要凭作品争取,不搞特殊,不享优先权。
一句话:我可以凭本事赢,但我绝不伸手要。
工作室的兼职助理小姑娘都急了:“芩姐,这么多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为什么都拒绝啊?我们现在资金还是很紧张,供应链也不稳定,有了这些帮助,你就不用这么苦了!”
苏芩正在打磨一枚玉簪,指尖动作平稳,头也没抬:“因为我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走捷径。”
“可是这些人都是真心帮你的啊!”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苏芩放下工具,抬眸看向助理,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是‘帮’,是‘施舍’,是‘照顾’,我就不能要。我苏芩可以穷,可以苦,可以累,但不能丢了骨气。”
“今天我接受了无条件投资,明天就可能在决策上妥协;今天我接受了流量包装,明天就可能在作品上将就;今天我接受了施舍来的资源,明天我在别人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
“我想要的一切,都必须自己挣。”
助理看着她眼底不容动摇的倔强,再也说不出劝服的话,只剩下满心佩服。
她们都不知道,苏芩拒绝的,不只是眼前的诱惑,更是那个藏在暗处、时刻准备为她铺尽一切道路的人。
她隐约能感知到,只要她松一次口,低一次头,求一次助,那个从未露面的守护者,一定会立刻为她扫清所有艰难,让她从此一帆风顺。
可她偏不。
她可以接受他在绝境中不动声色的托底,可以接受他在风雨里悄无声息的守护,可以接受他在黑暗中为她点亮的微光。
但她绝不主动求助,绝不刻意依赖,绝不把他的守护,当成自己走捷径的理由。
这是她的硬气,也是她的自尊。
这份“不求助”的硬气,在大赛晋级复赛后,被苏芩推到了极致。
复赛主题要求极高——“东方风骨与当代审美融合”,不仅考验设计功底,更需要顶级的材质支撑、精湛的工艺镶嵌、专业的团队配合。
业内参赛选手,几乎都是团队作战:
大牌设计师有专属工厂、工匠、策划、宣传;
世家子弟有家族资源兜底,顶级宝石随便用;
资本旗下工作室更是设备精良、物料充足、人手齐备。
唯独苏芩,依旧是单打独斗。
一个人画稿,一个人选料,一个人切割,一个人打磨,一个人镶嵌。
复赛需要用到一批高纯度冰种玉石和无杂质彩宝,材质要求极高,价格昂贵,而且市面上极其稀缺。
恒信矿场虽然恢复了供应,但这类顶级料子,库存本就极少,加上赵振邦暗中还在使坏,故意抬高价格、囤积居奇,苏芩跑遍了京市所有原料市场,都没能凑齐合格的料子。
资金缺口巨大,物料严重不足,时间又极度紧迫。
工作室账户上的余额,连买一半料子都不够。
助理急得团团转:“芩姐,我们实在不行,就接受之前那个投资吧!不然料子凑不齐,复赛我们就只能退赛了!”
身边朋友也劝:“小芩,你就低头一次吧,没人会笑话你。那么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就差一步,何必硬撑呢?”
沈聿也找到她,语气温和:“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借给你一笔资金,不算投资,不算合作,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没有利息,没有压力。”
他已经把分寸放到最低,只求帮她渡过难关。
可苏芩依旧摇了摇头。
“沈聿,谢谢你,但我不能接受。”
“钱我可以自己赚,料子我可以自己找,办法我可以自己想。但我不能开口求助,一旦开了这个口,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全塌了。”
沈聿看着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倔强,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好,我尊重你。如果你需要跑腿、搬东西、整理文件,我随时都在。”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底线之外,默默陪伴。
所有人都以为,苏芩这次真的撑不下去了。
没有钱,没有料,没有团队,没有外援。
她就算再有天赋,再能熬,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晚柔得知苏芩陷入物料与资金双重困境,笑得得意洋洋:“我看她这次还怎么硬撑!没有钱,没有好料子,我看她拿什么和我比!等着吧,复赛她必输无疑!”
赵振邦也冷笑:“骨气能当饭吃?硬气能当料子用?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资本面前,所谓的傲骨,一文不值。”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苏芩崩溃、求助、低头、认输。
可他们都低估了苏芩的硬气。
整整三天三夜,苏芩没有合眼。
她没有求助任何人,没有接受一分钱来路不明的资助,更没有放弃比赛。
没钱买顶级料子,她就把自己之前所有获奖的小作品、珍藏的半成品,全部拿出来,低价转让给认识的同行与收藏家,换得一笔应急资金。
那是她全部的心血,是她一点点攒下的家底,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成果。
可她转手就全部卖掉,没有一丝犹豫。
“作品没了可以再做,钱没了可以再赚,骨气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钱的问题解决了,可稀缺的冰种玉石和彩宝,依旧没有着落。
京市市场被垄断,她就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她连夜坐最慢的绿皮火车,奔赴几百公里外的偏远玉石矿区。
山路颠簸,车厢拥挤,空气浑浊。
她一路站票,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双腿浮肿,脸色苍白,却始终脊背挺直。
到了矿区,她不顾漫天灰尘,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原石堆里,一块一块翻找,一块一块比对,一块一块透光检查。
双手被粗糙的原石磨得鲜血淋漓,手臂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鞋子里全是沙土,整个人灰头土脸,看上去狼狈不堪。
矿区老板看着她一个城里来的设计师,如此不要命地翻石头,于心不忍:“姑娘,你要是想要好料子,我让人给你挑,不用这么辛苦。”
苏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笑着摇头:“谢谢您,我想自己找。我要的不是最好最贵的,是最合心意、最对得起设计的。”
她不靠关系,不靠照顾,不靠特殊待遇。
只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眼光,自己的坚持。
整整两天两夜,她终于在成堆的废料里,挑出了几块品相极佳、纹理独特的冰种玉石原石,又在当地私人小作坊里,凑齐了所需的彩宝。
价格比京市便宜一半,品质却丝毫不差。
当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满身疲惫地回到京市工作室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行李箱里,装着她用全部作品换来、再亲手从矿区挑来的料子。
没有求助,没有施舍,没有捷径。
全靠她自己。
助理看着她手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她憔悴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芩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苦自己啊……”
苏芩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求助,不低头,不靠人,所以我走到哪里,都腰杆挺直,问心无愧。”
这一切,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徐奕泽耳中。
奕恒控股顶层办公室,气氛安静而沉重。
陈舟站在一旁,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佩服:“徐总,苏小姐把自己所有作品都变卖凑钱,独自去偏远矿区找原料,双手全是伤,整整五天几乎没睡觉,硬是靠自己把复赛的物料凑齐了。”
“期间无数人劝她求助、接受资助,她全都拒绝了,从头到尾,没有向任何人开过一次口。”
徐奕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墨黑色的眼眸深沉如夜,看不清情绪。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只要苏芩开口求助,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丝动摇,他就会立刻把最好的料子、最充足的资金、最顶级的工艺团队,全部送到她面前,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他甚至已经让陈舟把物料和资金,伪装成“匿名捐赠”,随时准备送过去。
可他等了五天。
她没有求助,没有动摇,没有妥协。
再难,再苦,再累,她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陈舟忍不住开口:“徐总,苏小姐真的太苦了,我们要不要……悄悄帮她一把?不用让她知道,就当是运气。”
徐奕泽缓缓抬眼,墨眸里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盛满了深沉的温柔与骄傲。
“不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一丝强迫,只有全然的尊重:“她不想求助,不想接受帮助,不想依靠任何人,那我就成全她的硬气。”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我时刻庇护的温室花朵,我要的是她这样,宁折不弯,凭自己站稳脚跟的苏芩。”
“她的骨气,比任何珠宝都珍贵。我不能用我的好意,去折断她的脊梁。”
他可以为她挡掉外界的狂风暴雨,可以为她清除恶意的陷阱,可以为她守住底线与公平。
但他绝不会替她走她想自己走的路,绝不会替她扛她想自己扛的苦,绝不会用自己的爱,去剥夺她最在意的尊严。
世间风浪我来挡,你只管凭本心向上。
他做到了前半句,也尊重了她的后半句。
徐奕泽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陈舟发来的苏芩在矿区翻石头的照片。
女孩满身灰尘,狼狈不堪,可眼神明亮得像星星,脊背挺得像翠竹。
那一刻,徐奕泽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见过无数盛装打扮、珠光宝气的女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在如此狼狈的境地,能拥有如此耀眼的光芒。
苏芩,你不求助的样子,真的很倔强,很辛苦,却也,很动人。
你尽管硬撑,尽管硬扛,尽管不向任何人低头。
你的所有苦难,我看在眼里;你的所有倔强,我记在心里;你的所有不求助,我全部尊重。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做你永远的退路与底气。
但我永远不会主动上前,打乱你的脚步,玷污你的骄傲。
这是我对你,最深的偏爱。
复赛作品提交截止日当天。
苏芩终于完成了她的复赛作品——《尘中竹》。
用她亲手从矿区挑来的原石,亲手打磨,亲手镶嵌,全程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没有接受任何帮助。
玉石温润,线条坚韧,像一株在尘埃里破土而出、绝不低头的翠竹。
那是她不求助的硬气,是她不低头的傲骨,是她不依附的灵魂。
当她抱着作品,独自走进大赛提交点时,阳光洒在她干净的侧脸上。
没有助理,没有团队,没有排场。
只有她自己,和她用全部倔强换来的作品。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佩服,有人心疼,有人自愧不如。
林晚柔坐着豪车赶来,看到孤身一人的苏芩,眼神轻蔑,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恐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用尽家世、资本、手段,却永远赢不了这个,连求助都不肯的女人。
苏芩无视所有目光,平静地提交作品,签字,离开。
身姿挺拔,步履坚定,不卑不亢。
她用行动再次告诉所有人:
我苏芩,
不求助,
不低头,
不靠人,
凭自己,
也能走到这里。
匠心立身,傲骨前行。
不求助的硬气,就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夜色降临,工作室的灯再次亮起。
苏芩坐在画桌前,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伤口,嘴角扬起一抹平静的笑意。
她不知道,城市顶端,那道身影正默默注视着她的窗口,眼底温柔如海。
你不求助,我便不伸手。
你不低头,我便不俯视。
你硬气到底,我便守护到底。
这世间最动人的爱情,莫过于——
我懂你的倔强,也成全你的硬气。
芩光万丈,终由你亲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