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托举
九月，临城大学法学院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
成韫的论文在江敛的指导下改了七稿，终于在八月底通过了终审。答辩那天她站在讲台上，面对三位教授，用二十分钟陈述了自己的论文，用另外二十分钟回答了所有问题。答辩委员会主席最后说了一句“答辩通过，成绩优秀”，她站在台上，嘴角翘起来，但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第一时间给任何人打电话。走出答辩教室，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一条朋友圈：“三年，结束了。”配了一张法学院钟楼的照片。
三秒钟后，沈欣然点了赞。五秒钟后，评论：“恭喜我韫！晚上出来喝酒！”
十秒钟后，江敛发了条消息过来：“通过了？”
成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朋友圈了？不对，他什么时候开始用微信关注任何人的动态了？她以为他的微信只用来发工作消息。
她回复：“通过了。”
江敛：“晚上想吃什么？”
成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她本想打“不用了谢谢江先生”，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你做饭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随便了，像是在撒娇。
江敛回了一个字：“嗯。”
成韫把手机贴在胸口，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三趟，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上她到别墅的时候，厨房里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江敛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煎牛排。平底锅里的黄油在滋滋作响，蒜瓣和迷迭香的香味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他的动作很利落，翻面、加香料、淋汁，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做实验。
成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穿围裙的样子比穿西装还好看。围裙的带子系在他腰上，勾勒出腰线的弧度，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微微弯腰查看牛排熟度的样子，专注得像个正在开庭的律师。
“站着干嘛？”他头都没回，“摆桌子。”
成韫“哦”了一声，去餐厅摆餐具。她按照江敛的标准把刀叉摆好——左边叉子右边刀，刀刃朝内，间距三厘米，餐巾折成三角形放在盘子左边。摆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能完美复刻他的强迫症标准了。
牛排上桌的时候，成韫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外焦里嫩，肉汁在嘴里爆开，咸香中带着迷迭香的清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西餐厅的都好吃。
“你是厨师转行当律师的吧？”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江敛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嫌弃，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被她逗乐了但不想承认的那种。
“吃饭别说话。”他说。
成韫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好。”
整顿饭她都在说话。说她论文答辩时有个教授问了一个超纲的问题，说她差点没答上来，说沈欣然约她去喝酒，说她最近在看的一个案例有多离谱。
江敛全程没怎么接话，但他一直在听。他会在她说“差点没答上来”的时候微微挑眉，在她说沈欣然约喝酒的时候眉心拧了一下，在她说案例离谱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成韫以前觉得吃饭说话是不对的，她妈从小就教她“食不言寝不语”。但跟江敛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说话。不是因为他会接话，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不会打断她，不会说“别说了”“吃饭”“说那废话干嘛”。
他就是听着，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用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来回应，让她知道他在听。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她觉得不真实。
吃完饭后成韫主动收拾了碗碟。洗碗的时候她站在水槽边，身后传来江敛的声音。
“简历发我一份。”
成韫回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什么简历？”
“求职简历，”他头都没抬，“我帮你推了砺安律所的实习岗位，下周面试。”
成韫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
砺安律所。临城排名前三的律所，主打金融证券和商事诉讼，业内口碑极好，每年招的实习生名额少得可怜，竞争激烈到连简历关都能刷掉百分之九十的人。
“你帮我推了砺安的实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怎么推的？你跟那边的人认识？”
江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觉得呢”的理所当然。
“我下午发了邮件，”他的语气很平，“那边回了，下周三面试。”
成韫站在水槽边，手里还捏着那个盘子，脑子转得飞快。她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跟砺安什么关系”，想问“你为什么帮我”，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四个字。
“为什么帮我？”
江敛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灯光在他眼睛里折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盏灯，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值得更好的平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家政不是你的终点。”
成韫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掩盖了她吸鼻子的声音。她盯着水槽里那些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掉，心里那个空洞又被填满了不少。
简历发过去之后，江敛帮她改了两版。他划掉了她简历上那些“性格开朗”“吃苦耐劳”之类的废话，把她的学术成果和实务经历重新组织了一遍，用词精准、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改完之后他发回给她，只附了一句话：“面试的时候，记住你是临城大学法学院专业第三名，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