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碧游宫变
断魂谷的山道窄如刀刃，两侧峭壁直插云霄。
赵雄踩在湿滑的栈道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快！”王贵力低吼一声，将一口金炉横在身前，炉壁上的火焰符文急速流转，“阐教那群狗鼻子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山道拐角处猛然炸开一片金芒，数十道剑气如暴雨般攒射而至。
绍国聪反手拍开酒坛，琥珀色的仙酿在空中凝成一面水墙，剑气没入其中便失了准头，却也将酒墙搅得支离破碎。
“是诛仙剑阵的残阵！”赵雄瞳孔一缩，“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了。”
断魂谷是通往碧游宫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仅有这条悬空栈道可行。
阐教选择在此设伏，分明是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王贵力怒吼一声，金炉爆发出炽烈火焰，将栈道入口彻底封锁。
烈焰中传来几声惨叫，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阐教弟子被烧成灰烬，但更多的剑气从火焰缝隙中穿透过来。
绍国聪咬牙泼出第二坛酒，酒液化作雾气弥漫四周，让敌人的视线受阻。
“赵雄，你先走！”王贵力的额头青筋暴起，“我和国聪能顶一阵！”
赵雄没说话，目光扫过周围地形。
崖壁上有一块巨大的凸岩，正悬在敌方阵眼上方。
他抄起一块碎石，运足力气朝那凸岩砸去。
石头击中岩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凸岩晃了晃，竟真的松动起来，裹挟着碎石轰然坠落，正好砸在下方三名操控剑阵的阐教弟子身上。
阵眼一破，漫天剑气顿时消散大半。
“走！”赵雄一把拽住王贵力的衣袖，三人借着烟尘掩护冲向谷口。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万仙阵必破，你们逃不掉的！”
赵雄回头，看见一名身着银甲的青年道士站在碎裂的阵眼旁，手中长剑在崖壁上划出一道金色的裂痕。
那道剑痕深入岩层三寸，剑意凛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没时间多想，三人已经冲进了谷口的混沌迷雾。
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的栈道指引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紫色崖岸出现在前方。
崖岸上坐着一名樵夫，手持柴刀，正不紧不慢地劈着木柴。
“三位这是要去碧游宫？”樵夫抬起头，露出饱经风霜的面容，眼神却深邃如星空。
赵雄心中一凛，这人周身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能坐在半空中的崖岸上，绝非等闲之辈。
王贵力刚要开口，樵夫随手一挥袖子，一股罡风扑面而来，直要将三人掀下云端。
绍国聪连忙运起护体灵气，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风力。
王贵力咬紧牙关，金炉自动护主，火焰形成护罩，却在罡风中摇摇欲坠。
赵雄没有运灵力，反而双脚一沉，将重心牢牢扎在地上。
他从小在田里长大，知道扎根的道理。
罡风吹得他衣衫撕裂，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但他纹丝不动，就像地里的庄稼，任凭风雨再大也绝不倒下。
“仙靠天赋，人靠韧劲。”赵雄直视樵夫的眼睛，“庄稼汉种地，靠的就是这股韧劲。”
樵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手中的柴刀隐隐透出一道青色的剑意。
“有点意思。”樵夫放下柴刀，站起身来，身体内爆发出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吾乃通天教主，尔等凡骨，何以为仙？”
赵雄心中震颤，果然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教主容禀，我等虽为凡人，但不愿屈服于天道命运。此番投奔碧游宫，愿献上一物作为投名状。”
通天教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赵雄从怀里取出一卷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字迹，还有些简单的草药图案。
“这是一份改良的九转培元丹丹方。”
“九转培元丹？”通天教主挑了挑眉，“这种基础丹方，截教三千门徒都会炼制，有何稀奇？”
赵雄微微一笑：“教主的丹方，用的是灵火三炼，将药材的药性强行融合。如此炼制，虽然成丹率不低，但药效最多发挥七成。”
“哦？”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我改良的丹方，不用灵火。”赵雄展开兽皮，“而是像种庄稼一样，先了解每味药材的‘脾性’。”
他指着兽皮上的图案：“比如千年灵芝性寒，就需要搭配性温的龙涎草中和；若是直接将其投入炉中炼化，寒性会破坏药力平衡。”
“每个药材都有它的生长周期和药性变化规律，就如同庄稼有春种秋收、轮作休耕的道理。”
通天教主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有趣！你一个凡人，居然敢质疑仙家炼丹之法。”
他很随意地扔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药：“这是废丹，你既然说灵火烧坏了药性，那便在不使用灵火的情况下，将它复原回来。”
赵雄接过废丹，放在鼻尖闻了闻。
药香混杂，灵气紊乱，确实是火力过猛导致的互相排斥。
他抬头看向王贵力和绍国聪：“贵力哥，你的金火能不能调到最低档，像文火炖肉那种温度？”
王贵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金火可大可小，最低档的温度大概相当于凡间的柴火。”
“够用了。”赵雄又转向绍国聪，“国聪，你酒坛里还有酒糟吗？要那种年份短的，酸味重的。”
绍国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昨天酿废的一坛，酒糟还有些酸。”
赵雄接过所有材料，走进偏殿的炼丹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普通的丹炉，没有灵火阵也没有各种符篆。
他将废丹放进丹炉中，然后指挥王贵力用金火从炉底加热，控制温度绝不高过沸点。
接着倒入少许清水，用木槌轻轻捣碎废丹，让药粉在水中慢慢溶解。
这个过程很慢，但赵雄不急，他就像在厨房里炖煮一锅药膳般有耐心。
药液中的杂质逐渐沉淀，那些本已被灵火烧得固化的药力，在温和的温度下慢慢苏醒。
他让绍国聪滴入三滴酸味酒糟，充当溶解药力的引子。
酒糟中的微生物开始分解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药性，就像用酵母发酵面团一样自然。
半个时辰后，丹炉中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药香，灵气充沛而稳定。
赵雄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丹药，丹纹细腻，毫无瑕疵。
通天教主接过丹药，放在掌心感应片刻，瞳孔微缩。
“药效……竟能达到九成？”
在场围观的截教弟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的九转培元丹最多发挥七成药效，而赵雄用这种“炖菜”般的方法，居然把药效提升了两成。
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有使用任何灵火！
这意味着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只要掌握了方法，也能炼制出这种丹药。
通天教主将三颗丹药收入袖中，眼中神色复杂。
“赵雄，你的确带来了惊喜。从今日起，你们三人暂居碧游宫，躲避阐教追杀。”
赵雄刚要道谢，教主话锋一转：“但有条件。”
“教主请讲。”
“万仙阵即将布成，我需要你参与布局。”通天教主的目光变得深邃，“你那‘轮作休耕’的理念，正好可以解决阵中灵气分配不均的问题。”
赵雄心中一沉。
万仙阵，传闻中连圣人都要忌惮的大阵，凶险程度超乎想象。
一旦参与布局，就等于和截教绑在同一艘战船上，即便想下船也来不及了。
但他没有犹豫，点点头：“遵命。”
通天教主满意地点头，衣袖一挥，三人脚下出现一座金桥，直通碧游宫深处。
“龟灵圣母，带他们下去歇息，明日再议万仙阵之事。”
一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仙从人群中走出，对赵雄微微颔首：“三位随我来。”
赵雄跟在她身后，眼角余光扫过通天教主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柴刀。
那刀上的青色剑意，比刚才对峙时更为凝练。
龟灵圣母领着三人穿过数座宫殿，来到一座僻静的偏院。
“这里是客房，三位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上朝再说。”
赵雄道了谢，关上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万仙阵……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悬挂的明月，脑海中浮现出崖壁上那道金色剑痕。
阐教的那句“万仙阵必破”，到底是一句狂言，还是真有底牌？
若真有底牌，那断魂谷崖壁上的剑痕，会不会就是他们留下的破阵伏笔？
王贵力坐在床边，小声嘀咕：“雄哥，我怎么感觉这碧游宫也不太平？”
绍国聪给自己倒了杯酒：“天下就没有太平的地方。能活一天是一天。”
赵雄深吸一口气：“别想那么多，先把青萍剑和万仙阵的事摸清楚。我们有丹方在手，教主不会亏待我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苏瑶之前传信说，天庭的情报网发现阐教在断魂谷一带频繁调动弟子，让他避开那条路线走。
然而恰恰是在那条路线，遭遇了阐教的埋伏。
是说苏瑶的情报有问题，还是……
他甩了甩头，不再深想。
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