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万仙前奏
黄昏的余晖如血般涂抹在万仙阵的八卦台上。
赵雄蹲下身,指尖触地,那银炉仙火在丹田深处微微一颤,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王贵力扛着引雷桩走过来,金火缭绕的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老赵,你发什么愣?”
赵雄没答话,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引雷桩埋下去的一瞬间,地脉灵气如同被什么东西吸住,只进不出。
绍国聪拎着酒葫芦,洒了几滴在地上,那酒液刚触及阵基石板,竟瞬间干涸,连一丝酒香都没留下。他脸色一变:“这不对。”
“什么不对?”
“我的酒,三界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得这么干净。”
王贵力也察觉到异常,金火试探性地往阵纹里探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他猛地把手收回,掌心皮肤竟微微发皱,像是被抽走了生机。
赵雄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缕银焰,那火焰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气息。他俯身,将那银焰压向阵纹的一角。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冰水里,阵纹剧烈波动,石板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扭曲如虫蚁。那些符文只出现了短短一息,便迅速隐去,但赵雄已经看清了。
那不是困敌的阵纹。
那是吞噬。
“停下。”赵雄声音低沉,“把所有引雷桩都拔了,别埋。”
王贵力愣住:“姜师叔的命令,明日大阵就要——”
“我说拔了。”赵雄抬头,目光如刀,“这阵不是困人的,是吃人的。”
绍国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确定?”
赵雄没有回答,只是把掌心的银焰凑到绍国聪面前。那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我的火,天生克阴邪。刚才触碰阵纹的时候,火焰差点灭了。”
王贵力脸色铁青,沉默了三息,猛地一拳砸碎了刚埋下的引雷桩。
“操他娘的。”
夜幕彻底降临,阵眼四周的火把依次亮起,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赵雄站在八卦台中央,盯着脚下那道被银焰灼烧出来的焦痕,脑海里飞速转动。
那符文的结构他隐约记得,像是上古炼魂阵的变种。
可万仙阵是阐教压箱底的杀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人在大阵里动了手脚。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座阵就是为此而建。
他攥紧拳头,指尖掐进肉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需要证据,需要知道这座阵真正的目的。
苏瑶还没回来。
赵雄转头望向远处的敌营,那里灯火通明,截教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苏瑶去了那里,以炼丹司旧识的名义,去偷阵图。
她说过:“半个时辰,最多。”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绍国聪递过酒葫芦:“喝一口?”
赵雄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灼烧感稍稍压下心头的焦躁。
王贵力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出方才看到的血色符文轮廓:“这玩意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
“前世,跟蚩尤打仗的时候。当时有个巫祝也用类似的阵,吸凡人魂魄炼成尸兵。”
赵雄眼睛微眯:“结果呢?”
“结果被黄帝老爷一剑劈了。”王贵力抬起头,“但那个阵,只炼了一万人。这座万仙阵,你知道下面埋了多少凡人兵卒吗?”
赵雄没说话。
他知道。白天点卯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那绵绵无尽的凡人军队,足有数十万之众。
如果这些人的魂魄都被拿去炼化——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沉重。
绍国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等苏瑶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帐篷外的脚步声急促响起。赵雄刷地站起来,掀开帐帘,苏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攥着一卷残破的兽皮。
“关门。”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贵力一把拉下帐帘,绍国聪迅速点上隔绝探查的符纸。赵雄扶住苏瑶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剧烈颤抖。
“看到了?”
苏瑶点头,眼泪突然涌出来,砸在那卷兽皮上。她抖着手把兽皮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阵图线条中间,赫然写着一行朱砂小字:
“凡魂补天,以祭大阵。”
赵雄血液瞬间变冷。
绍国聪一把抢过兽皮,仔细看了几遍,脸上的酒意全消,变得苍白如纸。王贵力没看,他从苏瑶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我们怎么办?”王贵力哑声问。
帐篷里死一样沉默。
苏瑶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在敌营丹房,碰到的是当年的同僚……他不知道我已经叛变。我拿忘忧酒换了他的信任,抄阵图的时候,看到这个批注。”
“我本想多抄一些,但被发现逃了出来。”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还有一处朱砂印记,是新鲜的。说明天庭那边,有人专门送来这道指令。”
赵雄一把抓起兽皮,反复观察那处朱砂印记。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指纹清晰可见。
他闭上眼睛,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穿。
凡人。
那几十万凡人,都以为自己是来助阵破敌的,却不知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眼里,他们只是一堆燃料。
“他妈的。”王贵力一拳砸碎面前的木桌,碎片飞溅,“老子打了几辈子仗,头一回被人当傻子耍!”
绍国聪没有说话,默默抽出腰间的短刀,用磨刀石慢慢打磨。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他磨得极认真,像是要把所有愤怒都压进刀刃里。
赵雄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哭够了没有?”他问苏瑶。
苏瑶抹了把泪,点头。
“怕不怕死?”
“不怕。”
“好。”赵雄蹲下身,用手指在帐篷地面绘制出一幅简陋的阵图轮廓,“我刚才在阵眼发现一处焦痕,是银焰灼烧留下的。那处阵纹已经被我破坏,无法完全闭合。”
“只要那处缺口还在,整个大阵就不是完美的吞噬结构。”
王贵力凑过来:“你想干什么?”
“偷梁换柱。”赵雄指着自己画出的线路,“我们不破坏大阵,而是利用那处缺口,建一条新的引流通道,把那些凡人的魂魄引到银炉里。”
苏瑶瞪大眼睛:“你要把所有凡魂都收进自己体内?”
“不是收进体内,是转化。”赵雄抬起头,目光灼灼,“银炉的特性是净化。只要魂魄经过炉火煅烧,就能剥离那些恶毒的血咒,归于轮回。”
绍国聪停下磨刀的手:“风险呢?”
“第一,要在不惊动姜子牙的前提下,重新修改阵眼纹路。第二,要在实施引流时瞒过所有截教和阐教的高手。第三——”赵雄顿了顿,“如果失败,我们三个人的魂魄就会被大阵反向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王贵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命的痛快。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绍国聪把刀收回鞘里,那刀刃磨得锋利无比,映着火光:“我酿酒的那些坛子,都埋在地下了。总得留点东西给人。”
苏瑶站起来,用袖子擦干脸:“我可以再回敌营,想办法弄到更多阵图信息。”
“不行。”赵雄一把拉住她,“你已经被发现一次,再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赵雄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银焰上。那火焰跳动着,像是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用我的银焰,作为引子。”他终于开口,“银炉本身就是上古神器,只要我在阵眼处布下炉火印记,等大阵启动的时候,所有人的魂魄都会优先汇聚到我这里。”
“我会用炉火过滤掉血咒,再把干净的魂魄送入轮回。”
王贵力皱眉:“你一个人扛得住几十万人的魂魄?”
赵雄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帐篷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人同时噤声,等到脚步声远去,赵雄才低声开口:
“天亮之前,我会把引流通道的阵法布好。你们负责掩护,别让任何人靠近阵眼。”
绍国聪点头:“我去调几坛最烈的酒,到时候就算瞒不过,也能用酒气扰乱阵法感知。”
王贵力拍了拍胸脯:“老子在阵眼外围守着,谁敢靠近,我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苏瑶还想说什么,赵雄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赵雄转身,掀开帐帘,望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八卦台。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攥紧拳头,银焰在掌心无声燃烧。
既然你们要把凡人当燃料,那我就在这滔天杀局里,生生撕开一道活路。
远处传来号角声,沉重而悠长。
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