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初入商周
日头毒辣，晒得官道两侧的黄土裂成龟壳。
赵雄睁开眼时，脸颊贴着滚烫的沙砾，鼻腔里灌满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里一片模糊——远处有黑烟冲天，近处是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破碎的陶罐。
“贵力！国聪！”他嗓子干得冒烟，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左手边不远处，王贵力正趴在一具无头尸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右手边，绍国聪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脸白得跟纸一样。
“这、这他娘的是哪儿啊？”王贵力哆嗦着爬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粗麻短褐，两手布满老茧，十根指头粗得像萝卜。
赵雄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胸口残留着一股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滚了一圈，烧得他浑身经脉都发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微微发亮。
绍国聪咽了口唾沫：“我、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掉进一个大酒缸里，满嘴都是琼浆玉液……”
“别做梦了！”赵雄一把拽起两人，“快走，这儿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一队黑甲骑兵出现在官道尽头，约莫二十余人，手持长戈，腰间挂着青铜剑。为首那人顶盔贯甲，面膛黝黑，一双鹰眼扫过来，厉声喝道：“前方何人！为何擅闯军阵禁区！”
赵雄心头一紧。他看那装束——青铜胄、皮甲、戈矛上绑着红缨，分明是商朝制式。他们三个穿的却是后世庄稼汉的粗布衣，脚踩草鞋，浑身泥土。
“大人，我们是逃难的农户，迷路了！”赵雄拱手喊话，嗓子压得极低。
校尉勒住马，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冷笑一声：“农户？农户的手能有这么白净？拿下！”
身后骑兵齐齐下马，长戈一挺，呈半圆形围拢过来。
王贵力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绍国聪攥着赵雄的袖子，牙齿打颤：“雄哥，跑、跑不了……”
赵雄脑中一片空白，瞳孔猛缩。他看见那杆长戈的刃口离自己喉咙不到三尺，青铜的寒光刺痛了眼睛。他本能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挡住什么——
轰。
一团银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
没有温度，没有灼烧感，但那火焰撞上长戈的瞬间，青铜刃口像蜡一样融化，铁水滴滴答答淌落在地，滋滋冒着白烟。持戈的士卒惨叫一声，扔掉兵器，虎口已被烫出一片水泡。
赵雄愣住了。
那银焰在他掌心跳跃，竟隐隐勾勒出一只三足小炉的虚影，古朴、厚重，仿佛从血脉最深处苏醒。他试着收拢手指，银焰倏地缩回掌心，只剩指尖残留几缕青烟。
校尉脸色大变，抽出腰间青铜剑：“妖术！这是妖术！放箭！”
后排弓箭手立刻张弓，箭矢对准三人。
赵雄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往前一推。银焰再次炸开，化作一道弧形光幕，热浪席卷而出，将射来的箭矢尽数熔成铁水。几名弓箭手被气浪掀翻在地，铠甲缝隙里冒出血泡，惨叫着滚成一团。
校尉瞳孔猛缩，勒马后退三步，厉声吼道：“撤！速报闻太师！此乃妖术！”
马蹄声乱，二十余人仓皇掉头，沿官道绝尘而去。
荒野重归寂静。
赵雄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看着掌心那几道金色光点，怎么也弄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贵力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雄哥，你、你刚才那是啥玩意儿？火？不像是火啊！”
“我也不知道。”赵雄擦了把汗，胸口那股灼热渐渐平息。
绍国聪凑过来，盯着赵雄的手掌看了半天：“银色的火……我在梦里见过，那炉子也跟着你……”
“别扯那些。”赵雄打断他，扭头看向地上的铁水痕迹，心里翻江倒海。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一个女子站在几步开外，布衣荆钗，手提一只竹篮，篮里装着半满的草药。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眼神却很沉，像是藏了一潭深水。
“三位大哥受惊了。”女子微微一笑，走过来蹲下，从篮里取出一把绿色草药，“这是止血草，敷在烫伤处，一日便可消肿。”
赵雄接过草药，下意识捻了捻叶片，凑到鼻尖一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位姑娘，你这药方配得不对。止血草性寒，需配三分炙甘草中和药性，否则敷上去虽能止血，但会留下瘀青，三五日不退。”赵雄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笑意：“大哥好眼力，竟是懂丹道的行家。”
她伸手去接草药，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赵雄的手背。
赵雄只觉得皮肤微微一凉，低头一看，那女子指甲缝里泛起一抹微弱的蓝光，一闪即逝。
“我叫苏瑶，就在前面镇上行医。”女子站起身，提了提竹篮，“三位大哥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去镇上歇脚，总比在这荒野里强。”
赵雄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却不动声色地点头：“多谢苏姑娘。”
苏瑶转身走在前面，背影窈窕，步伐轻快。赵雄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片接触过指甲的皮肤上，隐隐浮现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把那道纹路藏在掌心里。
“走吧，先去镇上。”赵雄压低声音对两人说，“路上少说话，多看。”
三人跟在苏瑶身后，沿小道往西南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两里地，王贵力忽然停下来，盯着手里那把从地里捡来的锄头发呆。
“雄哥，你看——”他把锄头翻过来，锄刃上沾着几滴刚才飞溅的铁水，已经冷却凝固。但那层铁水竟像是活的一样，慢慢渗进锄刃的纹路里，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器表面，浮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王贵力试着往旁边一棵枯树挥了一下。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过。
“我的天！”王贵力举起锄头，那上面的金光越来越亮，隐隐有铜器碰撞的铿锵声。
赵雄按住他的手腕：“收起来，别让外人看见。”
王贵力赶紧把锄头藏进怀里，心跳得咚咚响。
继续走了没多远，前面有一条小河，水色浑浊，漂着枯叶和草屑。绍国聪口渴难耐，蹲下去掬了一捧灌进嘴里。
水刚入喉，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一股酒香从他嘴里喷出来，浓郁醇厚，像是陈年佳酿的滋味。绍国聪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冒出一缕白气，那白气落到旁边的野草上，草叶瞬间枯萎又重生，来回三次，才恢复原状。
“我这……我喝的水变成酒了？”绍国聪喃喃自语，嘴里还残留着酒的回甘。
苏瑶回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说话。
赵雄走在最后，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银焰、金锄、河水化酒——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绝不是偶然。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淡蓝色的纹路，心里沉了下去。
这个苏瑶，来路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