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跪在台前
封神台下，阴风卷起漫天纸灰。
赵雄一步步走来，膝盖早已血肉模糊，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守卫想要阻拦，却被他眼中那股决绝震慑，竟无人敢真正上前。
“凡人赵雄，求见姜丞相。”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说完这句话，赵雄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台上。
台下众阐教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更多的只是冷眼旁观。
高台之上，姜子牙端坐案后，手持打神鞭，面色古井无波。他低头看着跪在台下的赵雄，仿佛在看一粒尘埃。
“你可知此处是何地？”
“封神台。”
“既知是封神台，还敢擅闯？”姜子牙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威压，震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赵雄咬牙承受着这股压力，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却始终挺直脊背。
“丞相，赵雄此来，只为一事。”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些无辜卷入战乱的凡人亡魂，他们不该被封神榜禁锢。他们不过是田间耕作的农夫，是家中织布的妇人，是尚未成年的孩童。他们一生未曾修行，不懂仙法，不知天数，凭什么要被囚禁于这榜单之上，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脑海中浮现出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稻田里追逐嬉戏的稚童，还有那日大火中哭喊奔逃的乡亲。
“求丞相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赵雄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嗤笑。
“一个凡人，也敢来封神台撒野？”
“他以为他是谁？求情？天数是求情就能改变的？”
“可笑至极。”
姜子牙抬手，制止了身后的议论。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台，站在赵雄面前。
“赵雄，你可知天数为何物？”
赵雄抬起头，额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愿闻其详。”
“天地运行，万物生灭，皆有其定数。凡人寿数几何，仙人修为几重，乃至王朝兴衰，皆在天道循环之中。”姜子牙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亡魂既已身死，便当归入封神榜中，此为定数，不可更改。”
赵雄死死盯着姜子牙的眼睛，声音颤抖：“不可更改？就因为是定数，所以连活命的机会都不能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姜子牙转身，背对着赵雄，“你一个凡人，不懂天道玄妙，莫要在此纠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相不讲情面。”
他挥袖，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沙尘，朝赵雄扑去。
赵雄被狂风刮得身体后仰，却死死抓住台沿，指尖陷入石缝，鲜血渗出。他在狂风中艰难稳住身形，声音却愈发坚定。
“若天数只认死不认人，这天数修它何用！”
这一声质问，如惊雷炸响。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姜子牙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赵雄在狂风中挣扎着爬起，膝盖上的伤口因用力而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滴落在封神台的地砖上。
奇怪的是，那鲜血渗入石缝的瞬间，地砖上流转的符文竟微微黯淡了一瞬。
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说什么？”
“我说，”赵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直视姜子牙，“若天道无情，便由我来改写这天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胆！”
“狂妄！”
“拿下他！”
十余名阐教弟子同时出手，各色法宝光华闪耀，朝赵雄笼罩而去。
赵雄站在原地，不退反进。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火焰，那火焰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将靠近的仙气尽数逼退。
那些法宝撞上银火，竟发出嗤嗤声响，仙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出手的弟子们脸色一变，纷纷后退。
“这是什么火焰？”
“凡人之躯，怎会有如此古怪的仙力？”
赵雄自己也有些茫然，他只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银火不受他控制，却本能地护住他的周身。
高台上，一位白发老道皱眉道：“此子体内有异宝护体，难道是妖物转世？”
姜子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他盯着赵雄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体内那银炉，从何而来？”
赵雄一愣，下意识摸向胸口。他隐约记得昏迷时见过一口银炉，但那记忆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罢，你既然是凡人之躯，却能引动银火护体，此事确有蹊跷。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挑战天命。”
“我没有要挑战天命。”赵雄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我只是想救那些不该死的人。”
“不该死？”姜子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意，“天地为棋局，众生皆为棋子。你以为自己能跳出棋局，成为执棋之人？”
赵雄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若棋盘上只有死路，那我便掀了这棋盘。”
台下再次哗然，这一次，连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弟子都坐不住了。
“疯子！”
“他以为他是谁？圣人？还是天帝？”
“姜丞相，请允许弟子拿下此狂徒！”
姜子牙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赵雄。
他看着赵雄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额头上结痂的血痕，看着他眼中那股宁死不屈的倔强。
许久，姜子牙叹了口气。
“你走吧。”
“丞相！”
“姜师叔！”
众人大惊，纷纷上前请命。
姜子牙抬手制止了众人，目光落在赵雄身上：“本相念你初犯，不与你计较。但你若再敢擅闯封神台，休怪打神鞭无情。”
赵雄站在原地，双拳紧握。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至少今日，他做不到。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死死盯着姜子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弃。”
“随你。”姜子牙转身，背对着他，“但你要记住，与天斗，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人群外围。
那里，苏瑶正站在阴影中，手中捏碎的传讯符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光晕，悄然融入赵雄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苏瑶微微摇头，示意他赶紧离开。
赵雄收回目光，咬牙继续前行。
台下的血痕一路延伸到台前，像一条红色的线，切割开封神台冰冷的青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漠。
直到赵雄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姜子牙才缓缓闭上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混沌灵气……”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案后，提起笔，继续在封神榜上书写。
但写了几笔，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地砖上那几滴已经变黑的血迹上。
那血迹周围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裂。
姜子牙瞳孔微微一缩。
“有意思。”
他站起身，挥袖将那血迹连同碎裂的符文一并抹去，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若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姜子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远处，赵雄跌跌撞撞走出三里地，终于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他倒下的瞬间，胸口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力量，银火再次浮现，缓缓修复着他膝盖和额头的伤口。
那银火中，隐约可见一口银炉的虚影，炉身上刻着的符文与他额头的伤口形状，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银炉虚影中，一道虚幻的身影正缓缓浮现——银角，双臂缠龙，头生双角，目如铜铃。
那虚影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赵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小子，有点胆色。”
说完这句，虚影消散，银火也随之内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赵雄胸口的衣襟下，隐约透出一丝银光，忽明忽暗，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