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丹方之争
西岐军营的丹房内,药鼎轰鸣声不断。
一名炼丹师满头大汗地操控着灵火,鼎中雾气翻滚,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周围几名资深丹师摇头叹息,领头的王丹师脸色铁青,沉声道:“又炸了!这已是今日第三炉,若是天黑前还炼不出足够丹药,大军开拔就要延误!”
姜子牙站在丹房门口,眉头紧锁。他身后几名将领面露焦急,却无人敢催促。
赵雄被王贵力拉着凑到门边看热闹,他本是来领干粮的,此刻却被那股药气勾住了鼻子。他闻出那是疗伤丹的配方,只是药引的顺序似乎不对,猛火的时机也早了三分。
“都让开,我亲自来!”王丹师推开学徒,挽起袖子就要重新起炉。
赵雄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脱口道:“前辈且慢,这药引若是先放,炉火再猛,药材本性相冲,必炸。”
丹房内陡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雄身上——一个穿着破旧短褐、满身泥点子的庄稼汉。王丹师先是一愣,随即勃然怒道:“哪来的乡野村夫?丹房重地,岂容你胡言乱语!”
旁边几名丹师也冷笑着附和:“一个种地的懂什么炼丹?怕是连药鼎都没摸过吧。”
“就是,这方子是古传的,岂是你一个泥腿子能指点的?”
赵雄不卑不亢,拱手道:“晚辈不懂丹道,只是在家熬了半辈子药,知道火候要顺着药材的性子来。这血竭草性子燥,当归性温,若先投猛火,药性相激,自然炸炉。不如先放凉水,再投血竭草,待药性化开,再下当归和灵火,顺势而为。”
他说得并不深奥,却句句落在点子上。
王丹师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却听姜子牙缓缓开口:“让他试试。”
姜子牙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王丹师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反驳,咬牙退到一旁。
赵雄深吸一口气,走到药鼎前。他伸手摸了摸鼎壁的温度,又凑近闻了闻残渣的气味,这才开始动手。
他先注入半鼎凉水,等水温渐升,才将血竭草缓缓投下。鼎中冒出丝丝白气,他并不急着加火,而是用手背感受着热气的变化,像在田间判断地温一般专注。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抓起一把当归,撒入鼎中,同时将灵火调到中火。药液开始翻滚,散发出的香气温和醇厚,没有半丝焦味。
“再加一味甘草,调和药性。”他低声自语,又抓了一把甘草扔进去。
鼎中药液渐渐凝成膏状,色泽透亮,如琥珀一般。赵雄这才加大火力,快速收膏,随后熄火揭盖。
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整个丹房都弥漫着清甜的丹气。
王丹师凑过去一看,鼎底整整齐齐躺着数十枚圆润的丹药,色泽金黄,质地细腻,竟比他们炼了几十年的成品还要好。
他呆立当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丹师们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出言嘲讽。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赵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抹异色。她轻轻抿了抿嘴唇,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苏瑶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锦帛,走上前来,朗声道:“尚父,小女子这里有一张古方,据说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疗伤丹配方,只是缺失了关键几味药材,不知这位赵大哥能否一试?”
众人闻言,目光又投向苏瑶。她面容清秀,衣着朴素,看起来像是散修投军的。姜子牙接过锦帛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道:“此方残缺甚多,怕是难以复原。”
苏瑶笑了笑,看向赵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赵大哥方才展现的见识,想必能补全此方吧?大军即将开拔,若能炼出更好的疗伤丹,将士们也多几分保障。”
赵雄接过锦帛,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那是一种古朴的篆文,记载的药材名称大半他都不认得,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指触摸到那片缺失处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模糊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银炉,炉身刻满符文,炉火中翻滚着各种奇异的草药。一个白发老者正往炉中添加药引,口中念叨着什么。
赵雄微微一怔,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却在他脑海里种下了两味草药的名称。
他闭目沉吟了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经变得笃定。他指着锦帛上的缺失处,道:“这里缺的应该是银叶草,这里缺的是石斛根。”
苏瑶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大哥为何如此确定?”
赵雄挠了挠头,憨厚一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应该是这两味,或许是以前听村里的老郎中说过的。”
王丹师皱眉道:“银叶草性寒,石斛根性平,这两味药一寒一平,怎能与方中其他烈药相配?怕不是胡说的吧?”
“试试便知。”赵雄也不争辩,径直走到药鼎前,重新起炉。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先下银叶草,待其化开,再下石斛根,随后按方中顺序一一投药,最后以灵火收丹。
当炉火熄灭的那一刻,鼎中传出清脆的“叮”声,十三枚碧绿色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每一枚都泛着幽幽光泽,药香凝而不散,竟将整间丹房都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苏瑶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疗伤丹,而是带有“生机”属性的上品灵丹,即便是天庭的炼丹师,也未必能一次炼出这等品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赞道:“赵大哥果然厉害,这丹药的品质,怕是连宫里的御医都未必比得上。”
赵雄憨笑着摆手道:“不敢不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姜子牙深深看了赵雄一眼,沉吟片刻,道:“你有此本事,留在伙房打杂实在可惜。不过天规森严,未经考核之人不得授以神职,本王便赐你三人丹房杂役身份,随军行动,听候调遣。”
王贵力和绍国聪一听,顿时欢呼起来,连连叩头谢恩。赵雄也松了口气,磕头领命。
三人退出大帐,王贵力兴奋地拍着赵雄的肩膀,道:“兄弟,这下可好了!咱们总算不是白吃饭的了!”
绍国聪也咧嘴笑道:“就是就是,有这身份,以后军饷也能多领几文!”
赵雄苦笑摇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他方才补全古方时,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太过离奇,仿佛来自另一个人的记忆……
夜色渐深,军营中渐渐安静下来。
苏瑶独自走到一处背人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黄色的符箓。符箓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透出金色光泽,显然是天庭特制的传讯符。
她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符上。
符箓陡然亮起,化作一缕金光,直冲天际。
苏瑶低声开口道:“天庭巡天司,西岐探子苏瑶密报。发现疑似‘系统宿主’现世,此人自称赵雄,来自马家庄,已获姜子牙信任,随军为杂役。此人精通丹道,能补全残缺古方,且手法诡异,非学院派路数。请上峰速速定夺。”
金光消散,符箓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苏瑶站在原地,望着赵雄所在的帐篷方向,目光复杂。她喃喃自语道:“赵雄……你究竟是真的机缘,还是天庭要找的那个人?”
夜风吹过,带走了她的低语,也带走了那份暗流涌动的危机。
帐篷内,赵雄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他一个种地的庄稼汉,怎么就突然会炼丹了?还有脑海里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那个白发老者,那座银炉……
“难道……我前世真是神仙?”赵雄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绍国聪在旁边打着呼噜,王贵力已经睡死过去,发出磨牙声。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狗吠。
赵雄望着帐篷顶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他原本只想混口饭吃,没想到却惹上这么多事。那个叫苏瑶的散修,给他的感觉总有几分古怪,她拿出的那张古方,似乎并非无意之举……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天庭,一封密报已经送到了巡天司的案头。
一名身穿银甲的天将拆开符箓,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一挑。他转身快步走进一间密室,密室中香烟缭绕,一位白发老道正在打坐。
“禀报星君,西岐探子传来消息,疑似发现目标人物。”
白发老道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沉声道:“此言当真?”
“苏瑶亲笔传讯,说此人能补全残缺古方,且手法诡异。依属下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被天道封印的‘系统宿主’。”
白发老道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姜子牙……你倒是会捡便宜。那就派個‘熟人’下去,探探他的底。”
天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那盏香炉的青烟,在夜风中袅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