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妖火反噬
夜色如墨，山神庙内却亮如白昼。
赵雄盘膝坐在神像前，双手死死按住那只巴掌大的银炉，额头上青筋暴起。
炉内丹火翻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妖内丹在其中翻滚挣扎，不断释放出阴寒刺骨的妖气。
“系统警告：当前妖丹品阶远超宿主炼化能力，强行催炉将导致神力反噬。”
赵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当然知道危险，可那狐妖已逃出三里之外，若不尽快炼化这内丹，待它引来同伙，三人全都得死在这儿。
“给我……炼！”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炉表面。
炉身骤然一震，烈焰腾起三尺高。
赵雄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双臂倒灌入体，五脏六腑像被投入熔炉，疼得他浑身痉挛。
“雄哥！”王贵力站在门口，看到赵雄脸皮开始龟裂，吓得魂飞魄散。
“别过来！”赵雄嘶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炉身，想把它摁下去。
可那银炉像活过来一般，炉内妖火猛然蹿出，沿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
嗤——
赵雄的袖子最先化为灰烬，紧接着是皮肤，血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冒出焦臭的白烟。
他咬紧牙关，想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压制火势，却发现真气刚一触碰妖火就被点燃，反噬得更快。
“操……”
赵雄骂了一声，整个人被银色火焰吞没。
痛苦达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的那一瞬，他透过翻滚的火焰，隐约看到一尊高大身影盘坐虚空，白须垂胸，手持拂尘，双眼如两盏金灯，正冷冷注视着他。
太上老君……
赵雄脑中闪过这个名字，随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雄哥！”
王贵力顾不上多想，抄起门边的木棍想拨开火焰，可木棍刚一靠近就燃成灰烬。
他急得原地转圈，眼角余光瞥见赵雄的手指正在抽搐，那是濒死前的挣扎。
“贵力，你等着，我去找水！”绍国聪提起酒葫芦，想冲出去找山泉。
“来不及了！”
王贵力猛一跺脚，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
双脚踏入银焰的瞬间，鞋底化作焦炭，脚底板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惨叫一声，却咬破嘴唇硬挺住，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赵雄的肩膀。
“兄弟，你给我挺住！”
嗤——
手掌上的皮肉瞬间焦黑，鲜血还未流出就已经被烤干。
王贵力疼得浑身发抖，可他死死攥住赵雄的肩膀不放，使劲向后拖。
银焰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袖口，开始吞噬他的前臂。
“贵力哥！”
绍国聪惊恐地喊了一声，想把酒葫芦里的酒泼过去，又怕火上浇油，急得团团转。
王贵力的意识也在快速流失。
他感觉自己的手不再属于自己，皮肉正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
就在他快要松手的那一刻，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一团沉睡千年的金色烈焰。
它从王贵力的丹田深处涌出，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带着滔天怒意冲向体外。
嗡——
一道金色光柱从王贵力的胸膛喷薄而出，将他与赵雄同时包裹。
银焰与金火轰然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座破庙都在颤抖。
神像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屋梁嘎吱作响，瓦片从屋顶滑落，摔成粉碎。
王贵力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双臂回流，焦黑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金光，竟然开始重新生出血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而赵雄身上的银焰被金火逼退，集中在胸口位置，与金火对峙，形成一圈圈红白相间的光环。
“这是……什么情况？”王贵力愣愣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绍国聪蹲在墙角，看着两人身上金银双色火焰互相吞噬，额头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局面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
就在银焰与金火僵持不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庙顶传来。
“退下。”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光华从天而降，化作万千冰晶，精准地落在赵雄和王贵力身上。
嗤嗤嗤——
银焰一触碰到冰晶，就像遇到克星，发出不甘的嘶鸣声，迅速收缩。
金色火焰也像受了惊吓，嗖地缩回王贵力体内。
赵雄身上的火势虽然减弱，但仍有几缕残焰在他皮肉上燃烧，烧得他昏迷中还在抽搐。
苏瑶从庙顶飘然落下，长袖一拂，右手掐诀，指尖泛起一圈圈蓝色符文。
“寒冰诀——封！”
她轻喝一声，将符文拍在赵雄胸口。
赵雄猛地弓起身子，口中喷出一口黑烟，整个人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
银焰彻底熄灭，只有残余的白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让开。”
苏瑶快步上前，单手按住赵雄的额头，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他体内，开始修复被灼伤的经脉。
王贵力站在一旁，看着苏瑶熟练的手法，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绍国聪没那么多心思，他赶紧解下腰间的葫芦，拧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雄哥，醒醒！”
他捏住赵雄的鼻子，将酒液滴进赵雄微微张开的嘴里。
第一滴落入赵雄口腔，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没醒。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绍国聪不厌其烦地喂着，直到大半葫芦酒都灌进去，赵雄才猛地咳了两声，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绍国聪满嘴酒气，正对着他笑。
“雄哥，你可算醒了。”
赵雄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原本应该烧成焦炭的皮肉，此刻却完好无损，只有一层淡红色的新皮，像刚蜕过壳的螃蟹。
他抬头看向苏瑶。
这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双手还在掐诀，维持庙顶那道淡蓝色的禁制。
“你……”
赵雄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尊虚影，记得王贵力冲进火海时那双焦黑的手，也记得苏瑶从庙顶落下时那一手精妙的寒冰诀。
那根本不是散修能掌握的术法。
王贵力走上前，把双手伸到赵雄面前。
掌心处残留着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被烙上去的符文，微微发光。
“雄哥你看，我这手……”
赵雄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金火认主了。”苏瑶转过身，平静地说，“王贵力体内封印的金炉火，刚才为了保护他主动觉醒，已与他血脉相连。”
“封印？”赵雄目光一紧，“你怎么知道他被封印？”
苏瑶沉默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转身看向庙外。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狐妖很快就会知道内丹被毁，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那你呢？”赵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庙顶那道淡蓝色禁制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纷纷扬扬落下，像下了一场细雪。
她转头看向赵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寒。
“我是来救你的人。”
赵雄盯着她看了很久，缓缓点头。
“行，那就一起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拿起地上那只银炉。
炉身冰凉，不再发热，内丹已经化为一滩灰烬。
绍国聪凑过来，酒气熏天地问：“雄哥，那狐妖要是追过来咋办？”
赵雄握紧银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追过来更好，正好拿它试试新火。”
他看向王贵力，王贵力也看着他，两人同时笑了。
苏瑶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而她更清楚，暴露身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远比一场妖火反噬更加凶险。
山神庙外，夜风拂过荒草，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尖锐的狐鸣，撕裂夜色，直逼而来。
赵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