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决战药引
王贵力的呻吟声像一把钝刀，在狭小的行军医帐里反复割锯。
赵雄蹲在草席旁，看着那张曾经黝黑壮实的脸此刻焦黑如炭，连嘴唇都裂出蛛网般的血纹。金火反噬，三个字在军医口中轻飘飘落下，却重得像座山压在每个人胸口。
“最多三个时辰。”老军医摇头叹气，收拾药箱的手在发抖，“除非有千年灵芝做药引，否则……”
“哪里有灵芝？”赵雄一把攥住老军医的胳膊。
“迷雾谷深处有，但那地方三阶妖兽盘踞，去了就是送死。”老军医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别想了，等上头派援兵来吧。”
赵雄低头看着王贵力，对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漏气的风箱。他伸手去探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等不了援兵。”赵雄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他撕下衣襟，用力缠住王贵力手臂上最深的那道伤口，又在末端打了个死结。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几个面露惧色的士兵。
“我去迷雾谷取灵芝，三个时辰内必回。若回不来，你们就说我临阵脱逃，别牵连王贵力的家眷。”
“赵雄你疯了！”绍国聪从帐外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那地方我去探过，雾影豹有三阶修为，你一个凡人拿什么打？”
赵雄没答话，从腰间抽出那把卷刃的砍刀，用拇指试了试锋口。他记得前世村里老人说过，野兽怕火，怕声响，怕陷阱。这些庄稼汉的土法子，在这里未必没用。
“拦住他！”绍国聪挥手让人堵住帐门。
赵雄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股说不出的狠劲：“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王贵力这条命是我欠他的，今天我非去不可。”
说完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人，掀开帐帘冲了出去。夜色浓得像墨，营地的篝火在风里乱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绍国聪追出几步就停了，因为他看见赵雄的背影在黑暗中矮下身，像只受惊的野兽般贴着地面疾跑，几个呼吸就消失在树林里。
帐外角落的阴影里，苏瑶静静站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白色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凡人……敢为兄弟赌命？”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出现动摇。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符纸，轻轻一抖便燃成灰烬。灰烬在风中组成一行字，又迅速散开。她没有犹豫太久，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如燕，无声无息地追着赵雄的方向掠去。
迷雾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赵雄刚踏入谷口，浓白的雾气就像活物般涌上来，两米外什么都看不见。他砍了根树枝探路，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
千年灵芝长在谷中深处的断崖上。这是他在前世听过的传闻，没想到这辈子真要用上。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连月光都透不下来。赵雄只能摸黑前进，耳朵竖得老高，捕捉任何异样的声响。他怀里揣着一包硫磺和火石，那是他提前准备的对付野兽的手段。
突然，脚下一软，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半截兽骨，断面整齐得像被利刃切断。赵雄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断崖就在前方三十米，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崖壁上那株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灵芝。
就在他伸手去采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钻进骨头里，让人头皮发麻。赵雄慢慢转身，看见雾气中亮起两团幽绿的光——那是雾影豹的眼睛。
妖兽的体型比寻常豹子大一圈，浑身皮毛呈半透明状，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它压低前身，尾巴缓缓摆动，显然已经把这株灵芝视为自己的东西。
赵雄没有退路。
他猛地甩出手中火石，硫磺粉在空中炸开，银色火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雾气。雾影豹受惊后退，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就是现在！
赵雄扑向崖壁，左手抓住灵芝用力一掰。灵芝应声而断，但剧痛同时从左臂传来——雾影豹的利爪已经贯穿了他的肩膀，尖锐的爪尖从另一侧透出，鲜血喷涌。
他咬着牙不去看伤口，把灵芝塞进怀里，右手挥刀胡乱砍向身后。刀刃砍在妖兽额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反而激怒了对方。
雾影豹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对准他的咽喉咬来。
赵雄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贵力，对不住了。
然而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却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反应。金光直接贯穿了雾影豹的头骨，妖兽的身体僵在半空，然后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赵雄愣住了。
他抬头看天，浓雾遮蔽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难道是系统庇佑？还是运气？他没时间多想，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踉跄着往回跑。
树梢上，苏瑶缓缓放下举着玉佩的手。那道金光正是从玉佩中射出的，此刻玉佩表面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居然……为凡人动用了天庭法宝。”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嘲，“要是被上面知道，怕是得剥层皮。”
但她没有后悔。刚才赵雄闭目等死的表情，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凡人时，也曾为同伴赌过命。那一刻的勇气，不该被妖兽的獠牙碾碎。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赵雄跌跌撞撞回到营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的左臂已经麻木，整条袖子被血浸透，但怀里那株灵芝还稳稳地揣着。
“让开！都让开！”他撞开医帐的门，从怀中掏出灵芝，灵芝的金光把整个帐篷照得通亮。
老军医接过灵芝，手抖得厉害：“真是千年灵芝……你小子怎么拿到的？”
“别废话，快炼药！”赵雄吼道。
临时搭建的炼丹棚里，炉火已经燃起。老军医把灵芝放入炉中，但灵芝药性太烈，入炉就开始狂暴反噬，炉火忽明忽灭，几次差点炸炉。
王贵力的心跳已经停了，赵雄摸着他的脉搏，冰冷，没有跳动。
“给我炉！”赵雄一把推开老军医，自己坐到炉前。他左手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单手操控炉火，银色的仙火从炉底升腾而起。
这是他的炼丹系统，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底牌。但此刻他没时间研究，只能凭本能运转火焰。
灵芝在银火中慢慢融化，但药力仍然狂暴，药液在炉中翻涌。赵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混入炉火中，强行压制住灵芝的暴虐。
炉火猛地一炸，又迅速收敛。
丹炉中，一颗通体金黄的丹药缓缓成型，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赵雄伸手抓出丹药，不顾滚烫，直接塞进王贵力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雄感觉自己的心跳比王贵力还要剧烈。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生怕看到任何不好的变化。
突然，王贵力猛地坐起来，喷出一大口黑血。黑血溅在草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咳……咳咳……”王贵力大口喘着气，焦黑的脸逐渐恢复血色，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赵雄身上，“兄弟……我还没死？”
赵雄咧嘴笑了，笑得很丑，眼眶却发红：“你没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生死与共的默契，还有不必言说的兄弟情谊。
帐外的晨光终于穿透黑暗，照进棚内。
苏瑶躲在营帐后的阴影里，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当赵雄炼制丹药时，炉中那团银色的火焰闪过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下界不该存在这种东西。
而且赵雄炼丹时无意中哼唱的那几句歌谣，调子古怪，词句陌生，听着像是农人随口唱的小调，但仔细琢磨，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穿越者……凡人之躯，却有如此韧性。”苏瑶低声自语，手指再次摩挲腰间的玉佩，“也许……他真的能打破这天地间的枷锁？”
她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在这一个瞬间，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