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小人物大梦想
“停停停！你这哪儿是星际大侠，活活一个变异变异的铁皮蛤蟆！”
绍国聪蹲在一截生锈的机甲残骸上，把手里的空罐头盒子砸向赵雄，笑得前仰后合。罐头盒砸在赵雄胸口那件用废旧电路板和塑料片拼凑的“铠甲”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赵雄不以为意，挺了挺胸，摆出一个自认为威风凛凛的姿势。他脸上涂着从报废油漆桶里刮来的红蓝颜料，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滑稽又悲壮。“你懂什么！这叫后现代主义硬核科幻风！联邦那些巨星，哪个不是从底下杀上去的？”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回荡，却连个回声都留不住。
这片被称作“废土区”的地方，曾经是贾村，如今只剩下钢铁和混凝土的残骸。晚风裹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金属锈味，吹得赵雄身上那些零碎叮当作响。远处，几个同样佝偻着腰的拾荒者抬起头，朝这边瞟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与嘲讽。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吐了口唾沫，骂道：“又他妈是贾村那两个疯子。笑柄之地出的笑柄玩意儿，整天做梦当巨星，脑子被辐射泡烂了。”
赵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咧开嘴，露出被劣质营养剂染黄的牙齿。“听见没？有人关注咱们了！这叫热度！”他压低声音对绍国聪说，眼神里却藏不住那点失落。
绍国聪从残骸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他比赵雄结实几分，脸被废土的风沙磨得粗糙，但眼睛里还有没被彻底磨灭的亮光。“热度个屁，他们是看猴戏呢。”他嘴里说着，手上却没停，帮赵雄把肩上松脱的塑料片重新用铁丝拧紧，“明天要是再捡不到值钱零件，咱俩连最劣质的营养剂都换不起了。”
这句话像个冰锥子，扎破了赵雄刚才强撑起来的兴奋。他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刚才被砸落的罐头盒，掂了掂重量，扔进背后的破袋子里。“再去七号堆那边翻翻，听说前两天塌方，露出下面几层老废墟，兴许能捡着好东西。”
七号堆是这片垃圾场的边缘地带，堆积着从更古老纪元遗留下的工业废料，腐蚀性强，危险性高，一般是没人愿意去的。
绍国聪犹豫了一下，看着赵雄已经迈出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去。他了解这个兄弟，嘴上永远没个正形，可心里那股子倔劲，比废土的辐射尘还顽固。
七号堆比别处安静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烈的酸腐味。脚下全是缠绕的金属丝和碎裂的玻璃状物体，踩上去嘎吱作响。赵雄蹲下身，用一根铁条在废料堆里拨拉，手被锈蚀的边缘划出几道血痕，他也浑不在意。
“你说，联邦那些巨星演戏的时候，是不是也对着垃圾堆演过？”赵雄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绍国聪靠在旁边一根倾斜的水泥柱上，没搭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赵雄的铁条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不同于废铁的清响。他心头一动，拨开上面覆盖的腐蚀性废渣，手指触到了一块巴掌大小、冰凉光滑的物什。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指尖窜入手臂，瞬间驱散了废土积攒了二十三年的寒意。赵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甩开，可那股暖流像磁铁一样吸附着他。他将那东西从废料中挖了出来。
那是一枚椭圆的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缓流动。此刻它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芒，随着赵雄心跳的频率一明一暗。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以赵雄为中心，周围半径一米内，原本枯死发黄、被辐射侵蚀得扭曲的野草，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色，几株纤细的嫩芽甚至从萎缩的根茎旁冒了出来，顶破了干裂的土层。
绍国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三步并两步凑过来，声音发颤：“我操……赵雄，你他妈捡到宝了？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刚才怎么弄的？草都活了！”
赵雄自己也蒙了，他举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那股暖流还在体内流转，让他浑身筋骨都舒坦了几分，脑子也格外清醒。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声在这片死寂的垃圾堆里显得格外突兀。
笑声响起的同时，那块晶体的光芒陡然亮了几分。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以赵雄为中心扩散开来。正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绍国聪，瞬间感觉胸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脑门，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那些关于饥饿、贫穷、嘲笑的憋屈，好像在这一刻全都被冲散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就能跟着赵雄冲上联邦最大的星舰去演一出大戏。
“哈哈哈！感觉到了没！国聪！你感觉到了没！”赵雄兴奋地抓着绍国聪的肩膀摇晃，“我就说我赵雄不是普通人！老天爷给我送宝贝来了！”
绍国聪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点头：“有劲儿！浑身都有劲儿！这玩意儿是宝贝！天大的宝贝！”
两人正在垃圾堆上又叫又跳，全然没注意到头顶的天穹之上，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几道细长的黑影。
那是几架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至极的无人机，机腹下悬挂的红色扫描光束，如同冰冷的死神视线，精准无误地扫过了赵雄脚下的七号堆，数据流在瞬间跨越星域，传输至遥远的中央星域联邦AI核心网络。
“异常能量波动定位完成。坐标：边缘星域废土区第七废弃点。能量等级：极高危。匹配对象：未登记生命体。建议：立即封锁并派遣回收编队。”
无人机的指令在无声的频段内完成交换，没有任何声响惊动地面上那两个沉浸在狂喜中的年轻人。
赵雄攥紧了手中的晶石，抬头正好看见天边几道银白色的流光划过，在昏暗的天幕上留下短暂而璀璨的轨迹。他兴奋地拽着绍国聪的胳膊指向天空：“看见没！看见没！连天上的流星都来给老子庆贺！这是巨星登场的前兆！”
绍国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明所以，只当是老天的祥瑞，也扯着嗓子嗷嗷叫了两声。
赵雄把晶石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感觉那玩意儿贴着胸口稳稳地散发着温热。他目光火热地看向破烂的贾村废墟，心中那个从未熄灭的火焰，此刻烧得更旺了。
“国聪，不练了！明天！”他用力拍了一下绍国聪的肩膀，“明天咱俩就上街头！老子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巨星！就用这石头，给那些瞎了眼的玩意儿开开眼！”
绍国聪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却半点没生气，眼睛里也燃起了光：“成！我听你的！干他娘的！”
晚风依旧腥臭，暮色依然沉重，贾村废墟还是一如既往的破烂荒凉。可赵雄却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垃圾了。
他怀里揣着那块奇怪的石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回走，走到他那用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所谓“家”前。一路上的破烂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未来巨星的舞台道具。
他不知道的是，头顶那些流光并未彻底离去。在最遥远的天际线外，数架银白无人机已经完成了编队转向，机翼下幽红的指示灯正以恒定的频率闪烁，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金属秃鹫，开始悄然调整航向。
那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闪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