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伪装成喜剧特别演员
“叮——身份核验异常，请站在原地接受二次扫描。”
冰冷的女声从安检门上方传来，赵雄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顶着夸张的彩虹假发，涂着厚厚白漆的脸颊上贴着红色圆鼻头，嘴角那道猩红的油彩笑弧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一张嘴。此刻他僵硬地站在闸机前，周围涌动的入城人群从他身边擦过，却无人停下多看一眼——一个落魄小丑而已，谁会注意？
但安检机器人湛蓝的光学镜头已经锁定了他身后脊柱处的身份芯片区。
“重复，身份核验异常。”安检机器人的声音开始带上警示意味，履带底盘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已经进入锁定抓捕程序。赵雄余光扫见侧方两名人形机械安保正在转身，手中的电击枪已然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前方三号安检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绍国聪那粗犷而夸张的叫嚷声：“哎哟我滴亲娘嘞！这破门夹着我屁股了！”他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两号的黑灰色保安制服，腰带松垮垮地垂到大腿，正用极其笨拙的姿势跟一扇回弹的半自动门较劲，整个人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般趴在地上蹬腿。
安检机器人的注意力被强行分流了零点几秒。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里，赵雄面前那道闸机的红色警报灯忽地一闪，变成绿色。一道极微弱的异常代码在显示屏上飞速滚过——像一串被风吹散的萤火虫。赵雄没有犹豫，低头快步穿过了闸机，混入另一侧的人群。他回头时，恰好看见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台安检机器人的光眼闪了两下，像是什么都发生过的断电重连。
“三弟，过去了没？”耳机里传来牛超压低的声音，混着低频的背景嗞音。
“过了。二哥还在那儿嚎着呢。”赵雄背靠着一根银色立柱，假装在系鞋带。
“老绍那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牛超笑了一声，随即声音转沉，“我已经就位，音响车停在中央广场西南角第三排升降台下。你们那边情况不对就看我这边场面。”
赵雄轻轻敲了两下耳机表示收到，然后站直身子，用职业小丑那种夸张的蹦跳姿态继续往前移动。
中央星域的frar庆典预演区设在核心环的巨大穹顶广场上，穹顶是某种半透明的能量晶体，折射着七彩流光，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广场中央悬浮着三块巨型全息屏，正播放着近乎癫狂的歌舞表演——那些舞者的笑容标准到令人毛骨悚然，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精确编排好的齿轮咬合。
而让赵雄脚下猛然一顿的，是那些观众。
成千上万的平民挤满了广场，他们或站或坐，脸上统一挂着同样弧度的笑容。有的胳膊断了，露出的金属骨架接口还在冒火花，但那张脸上的肌肉依然精准地上扬；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目光空洞得像个玻璃珠子，嘴角却机械地咧开着。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节奏跟全息屏上的鼓点分毫不差。
赵雄的嘴角真实地抽搐了一下。他看见了人群中一个穿着废土拾荒装备的汉子，那张脸跟他贾村隔壁老刘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干裂的嘴唇、粗糙的皮肤，眼角因为常年风吹而聚起的沟壑。但此刻那汉子正拼命鼓掌，嘴巴大张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却像两口枯井，没有半点光。
赵雄怀里揣着的那枚灵核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可承受之重，撞得他胸骨生疼。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小丑的彩色气球。
“别动。”耳机里传来绍国聪的声音，他已经结束了那场闹剧，正穿着保安制服混在另一侧的护栏旁，“这鬼地方到处都是监控探头，你那东西要是发亮我可救不了你。”
赵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悄悄将灵核的震荡频率与自己心跳同步。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朝那个拾荒汉子走去，假装掉了气球，弯腰捡起的瞬间，用指尖抵住了对方的手背。
灵核释放出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共鸣波。
那汉子空洞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层膜。他嘴角的笑容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松动，呆滞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赵雄脸上。赵雄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那股力量太短暂了，他随即又被整齐的掌声节奏卷了回去，表情重新归于空白。
他脑海空空如也。赵雄的灵核反馈回来的，是一整片被抽空的白色。
赵雄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他终于理解了张国法大哥之前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到了那里，你只管做你的事，别去管别人。”但现在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榨干成提线木偶，他怎么能不管？
“三弟。”牛超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你五点钟方向，穿灰风衣的秃顶男人。他从你过了安检后就一直在观察你。”
赵雄没有回头，借着弯腰整理鞋带的动作，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偏瘦，灰风衣下摆露出黑色皮靴的靴尖，领口的徽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安保主管级别的标志。
那人没有像普通安保那样手持扫描器或通讯器，而是双手插兜，缓步沿着广场外围的隔离带走动。他的视线不像普通岗哨那样扫视全场，而是始终锁在一个点上——赵雄的后背。
“我可能已经暴露了。”赵雄低声说，语气却意外平静。
“撤到我这边来。”牛超给出指令，“音响车后方有一条设备走廊，通往后台配电机房。老绍注意封住走廊入口。”
赵雄起身，继续保持小丑那套滑稽的步伐，一边朝观众挥手抛飞吻，一边向西南角移动。人群密集，他故意撞了几个观众的肩，引起几声不满的嘟囔，制造出忙乱的假象。但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秃顶男人——那人也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步伐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赵雄钻进设备走廊的瞬间，背后的灯光被金属门隔断，走廊里只剩应急灯微弱的橘光。满墙都是交错的线缆和通风管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冷却液的混合气味。他快步往前走了十几米，正要通过拐角，一道身影却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灰风衣的秃顶男人。
“小丑先生，表演在外场。”他用一种出奇温和的声音说道，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淬过冰，“设备区不对演出人员开放。”
赵雄站在原地，咧嘴露出小丑招牌的夸张笑容，摊开双手，摇晃着气球和假花，用变调的嗓音回答：“亲爱的主管先生，我迷路了，这该死的穹顶到处长得一模一样。”
“哦？迷路了。”主管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向前踏了一步，“一个迷路的小丑，行走的步态却像受过反追踪训练的突击队员。你说巧不巧？”
赵雄的笑容僵在脸上。
主管不再废话，右手猛然抬起，一把电击枪已经抵在赵雄胸前。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显然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让我看看这张脸底下，藏着哪只老鼠。”
他伸出左手，直接抓向赵雄脸颊上的油彩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油彩的那一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声波突然从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里爆发出来，像一万只指甲同时刮过玻璃板。主管浑身猛地一抖，电击枪脱手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五官扭曲成一团。
赵雄没有浪费这片刻空隙，他一个侧身翻滚，钻进墙角堆满报废舞台道具的铁架后方。那些断裂的霓虹灯管、歪斜的假人模型和生锈的乐器瞬间将他吞没。
高频声波在三秒后骤然中止，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主管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尖带出点血丝，他目光阴沉地扫视四周。
满地狼藉的道具堆，却不见任何人影。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通讯器，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信息：“主管，三分钟后中央广场开启预演正式流程，请确认安保状态。”发信人的编号前缀显示为——财阀最高议会直属。
主管冷冷地看了一眼道具堆，没有继续搜查，而是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赵雄从道具堆缝隙里看到他掉头离去，却没有立刻出来。他只是无声地攥紧怀里的灵核，感受那股还未消散的震荡余韵。
他记住了那个人。也记住了那条信息。
牛超的声音在耳机里重新响起，带着几分散不去的后怕：“安全了。但三弟，你刚才那么干差点把大家都搭进去。”
“我知道。”赵雄轻声回答，声音在窄小的道具堆里闷闷的，“但我不能不走这一趟。”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拾荒汉子呆滞的笑容，和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庆典正式开始的倒计时，已经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