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文旅宏图
滹沱河畔的荒滩上，赵雄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粗犷的弧线。
“这儿，将来要建一座影视城。”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邵国聪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腰间，眯着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半晌没说话。张喜宾蹲在赵雄旁边，手里掐着半根烟，烟灰被河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雄哥，这滩涂地，光平整就得砸进去多少？”张喜宾吸了口烟，“影视城、酒庄、牧场，三个项目齐头并进，账上的钱，恐怕连个地基都打不起来。”
赵雄没有抬头，手里的枯枝继续在沙地上画着。一条条线交错延伸，勾勒出酒庄的布局、牧场的围栏、影视基地的摄影棚轮廓。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赵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目光扫过邵国聪和张喜宾，“这块地我盯了三个月了，水文、地质、周边交通，全部考察过。滹沱河沿线正在规划生态旅游带，咱们再不进场，别人就要抢了。”
邵国聪终于开口：“雄哥，我不是泼你冷水。这个盘子太大，光是酒庄的窖藏周期就要三年，牧场回本至少五年，影视城更是个无底洞。咱们顺发现在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赵雄转过身，面对邵国聪，眼神沉稳而坚定：“老邵，咱们这些年，哪一步不是从无到有蹚过来的？当年你接手三苏酒业的时候，账上比咱们现在还干净。”
邵国聪被这句话噎住了，嘴角动了动，最终苦笑了一声：“行，我陪你疯。”
张喜宾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站起身，拍了拍赵雄的肩膀：“我那边养牛场的利润，可以抽一部分过来，但你得给我留条后路。”
赵雄伸手搂住两人的肩膀，用力一紧：“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仗赢了，整个石家庄的文旅格局，就是咱们说了算。”
沙地上的草图在河风中微微扬起边角，那道标注着“湿地”的角落，被赵雄用鞋底轻轻踩实了。
三天后，顺发集团临时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赵雄坐在主位，对面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银灰色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陈老板，感谢您对顺发文旅项目的关注。”赵雄语气客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陈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赵总，我是实在人，不爱绕弯子。”陈老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赵雄面前，“五个亿，我以境外投资基金的名义注资，占股百分之三十五，附带一份对赌协议——三年内，文旅城必须实现年营收两亿，否则，您需要按年化百分之二十的溢价回购我的全部股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邵国聪坐在赵雄左手边，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啪地掉在桌上。张喜宾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雄没有急着看文件，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转，目光落在陈老板的脸上：“陈老板，五个亿，说投就投，您对文旅城的信心，比我这个创始人还足啊。”
陈老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我在海外做了二十年投资，看项目从来看人。赵总在石家庄的名声，我打听过，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靠得住。”
“那对赌的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赵雄把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在“回购条款”那一栏停住了，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赵总，资本是逐利的。”陈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我投的是未来，要的是保障。如果你对自己的项目都没信心，那咱们这笔买卖，趁早别谈。”
他转过身，看着赵雄：“三天内，给我答复。过期不候。”
说完，陈老板朝赵雄点了下头，转身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邵国聪第一个开口：“雄哥，这个姓陈的，来路查过吗？”
“查过。”赵雄把文件合上，“海外华侨，名下有几家投资公司，背景看着挺干净。”
“那对赌协议……”张喜宾欲言又止。
赵雄摆了摆手：“先不急，让我想想。”
他拿起那份文件，指尖无意间滑过封面，目光落在陈老板刚才坐过的位置。桌沿的金属反光里，那枚银灰色戒指的轮廓，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枚戒指的款式，他在哪里见过。
当天夜里，顺发集团办公楼里只剩下赵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对赌协议，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通话记录——五分钟前，他刚给李会锋打完电话。
表哥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那个姓陈的，你查一下三年前石家庄地产圈那起烂尾楼官司。”
赵雄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三年前的烂尾楼官司，是本地一家地产公司做局坑了合作伙伴，手法就是先注资再对赌，最后卡住回购条款逼死对方，低价接管项目。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姓马，在石家庄商圈名声极差。
而那枚戒指的款式，正是那家马氏家族内部子弟的标配。
赵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杜立民的电话。
“立民，有件事需要你连夜去办。”
“雄哥你说。”
“帮我盯一个人，姓陈，华侨客商，今晚住在希尔顿。查他明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明白。”
挂掉电话，赵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久久没有动。
凌晨两点，杜立民的电话回了过来。
“雄哥，查到了。姓陈的今晚在希尔顿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马氏集团的副总。”
赵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缓缓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请君入瓮。”
然后他拨通了陈老板的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陈老板略显疲惫的声音：“赵总，这么晚了，有事？”
“陈老板，您的条件，我想了一晚上。”赵雄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急切，“五个亿的资金，对我来说诱惑太大。明晚，咱们再谈一次，我原则上接受您的框架，但细节需要再敲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陈老板的笑声传来：“赵总是明白人。行，明晚八点，希尔顿三楼商务厅，我等您。”
“好。”
赵雄挂掉电话，把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傍晚，赵雄带着邵国聪和杜立民，提前两小时抵达希尔顿酒店。他没有直接去商务厅，而是进了旁边的茶室，要了一壶铁观音。
“立民，东西都准备好了？”赵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杜立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设备，放在桌上：“微型摄像和录音，同步云端。”
邵国聪压低声音：“雄哥，真要跟他签？”
赵雄摇了摇头：“签，但要签一份假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和原版一模一样的标题，但内容里有一条关键条款被替换了——那条虚假的“备用资金渠道”和那个废弃仓库的地址，就写在附录里。
“今晚，我要让姓陈的亲眼看着他自己跳进坑里。”赵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滹沱河染成一片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