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将计就计
深夜十一点,顺发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赵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一份意向书,手里捏着笔,眉头紧锁。桌对面坐着的,是从深圳来的假客商,姓林,自称是国内某文旅投资集团的代表。
“赵总,这份意向书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签了?”林姓客商微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赵雄没急着接话,而是拿起那份意向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某些条款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会议室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衬得这份沉默格外漫长。
李会锋坐在赵雄右手边,端着茶杯慢慢喝茶,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对面那人的表情细节。邵国聪靠窗站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林总,意向书没问题,但我这边资金调度上还有点压力。”赵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感,“文旅项目盘子太大,有三笔款子要同时到位,我这边现金流确实有点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拿起手边一份标注着“资金调度计划”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动作很自然,但放下的时候,那份文件正好半敞着摊在桌面上,封面上用红笔圈着的几个日期清晰可见。
林姓客商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个数字,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笑着点头:“理解,理解,大项目嘛,资金压力谁都有的。赵总能签这份意向书,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赵雄点点头,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刻意流露的焦虑神色,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精准到位。
签约结束,假客商起身告辞。邵国聪客气地送他下楼,会议室里只剩下赵雄和李会锋。
门关上的瞬间,赵雄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回去,眼神从疲惫转为锐利。他伸手拿起那份资金计划文件,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里。
李会锋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戏演得不错。”
“他那双眼睛,一直在往文件上瞟。”赵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摊在桌上,“真正的资金预案在这,咱们的人明天一早全部到位。”
李会锋接过文件翻了翻,拨通了一个电话,只说了四个字:“按计划来。”
与此同时,邵国聪送完人回到会议室,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那姓林的上车就开始打电话,我让人盯了,电话打出去的方向是南边。”
赵雄点点头,没有说话。桌上摊开的那份真实预案上,密密麻麻列着十五家银行的名字,其中七家已经提前锁定了备用授信额度,总数超过三个亿。而李会锋那边,还有两条隐形的资金渠道根本没在纸面上体现。
会议室外,夜风吹动着窗帘。那个被“无意”泄露的假信息,正沿着电话线飞速传播,像一颗被精心安放的雷,只等对手自己踩上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金融交易大厅的电子屏已经开始跳动数据。
赵雄坐在顺发集团八楼的小型指挥室里,面前的六台显示器同时显示着不同板块的资金流向。李会锋和他并肩而坐,手里捏着一部加密手机。邵国聪站在身后,旁边是杜立民和李孟龙,张喜宾也在半个小时前赶到了。
八点整,大盘开盘。
第一条异常信号在八点零三分出现。顺发集团旗下一家文旅公司的股票,在没有任何重大利空消息的情况下,出现了大额卖单。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子公司的股票也开始异动。
“来了。”邵国聪低声说了一句。
赵雄没有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掐着秒表一样精准。
八点十分,银行系统发来警报:有人向法院申请了对顺发集团两家子公司的财产冻结令,理由是“合同纠纷”。与此同时,顺发在各家银行的流动资金账户开始出现集中兑付压力,对手显然是掐准了时间点,想在第一波就打穿顺发的现金流。
李会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个字:“放。”
不到三分钟,顺发集团主账户所在的某家银行,系统显示一笔五千万的备用授信额度瞬间激活,直接注入了流动资金池。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银行的通道同时打开,资金如活水般源源不断涌入,把对手抛出的所有卖单和兑付压力一口口吞掉,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对手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们拿到的“资金调度计划”是假的,上面标注的第一笔资金到位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所以对手把全部进攻力量集中在上午,想在顺发“资金到位”之前打出一个时间差。可他们不知道,赵雄的资金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全部就位了。
八点四十分,邵国聪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赵雄身边:“南边来的消息,对手那边发现资金被套住了,开始慌了,正在到处拆借过桥资金,但市面上没人敢接。”
赵雄转头看向李会锋。李会锋正拿着另一部手机,和某位银行行长通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老哥哥,这次麻烦你了。对,那个账户再锁两个小时就行。好,改天喝茶。”
挂了电话,李会锋对赵雄点了点头:“那家给他们拆借资金的通道,我让人暂时封住了。两个小时之内,他们一分钱也调不动。”
赵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流和人群。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国聪,帮我约对方集团的人,下午两点,我去他们总部谈。”
邵国聪愣了一下:“现在去?他们正急眼呢,这时候去谈,是不是——”
“就是要这时候去。”赵雄转过身来,目光沉稳而锋利,“他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在价格上较劲的底气。”
下午一点五十分,赵雄带着杜立民和李孟龙,驱车抵达了对手集团总部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车停稳的时候,赵雄从后座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三份收购协议草案,目标分别是对方旗下三家最优质的文旅资产。
前台小姑娘显然已经接到了上级通知,看到赵雄便直接把他们领到了顶层会议室。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石家庄的天际线,但此刻坐在里面的几个对手集团高层,脸色比窗外的雾霾还要灰暗。
对方集团总裁姓刘,四十出头,在石家庄商界也算个人物。但此刻的他,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领带松了半截,前额的发丝沾着汗,像是刚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溃兵。
“赵总,好手段。”刘总看着赵雄走进来,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服气,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绝望。
赵雄没有落座,而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看着对面那群人。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三下。
“刘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赵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那三家文旅公司,账面负债已经超过七成了吧?现金流断裂,项目停摆,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如果我不接,你撑不过这个星期。”
刘总的脸色白了一分,但没有反驳。他知道赵雄说的是实话。
赵雄从文件袋里抽出三份协议,推到桌中间:“这是我的底线。总价,你们账面资产的六成。条件,今天签字,三天内完成交割。作为交换,你们的债务我全部承接,员工的安置问题我来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刘总旁边的一个副总忍不住要站起来说什么,被刘总一把按住了。
刘总盯着那三份协议看了很久,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又放下,再拿起来,声音干涩:“赵总,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只是在给你一条活路。”赵雄的语气平静,但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你想想,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你背后的人让你选的?”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在了刘总最痛的地方。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闪烁,几度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在三份协议上签了字,每一笔都像是割在肉上。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往桌上一摔,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赵雄,山水有相逢!”
赵雄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抬头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刘总,我等着。”
转身离开的时候,赵雄余光扫见会议室角落的暗门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没有回头,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
走出写字楼,下午的阳光正好。杜立民拉开车门,赵雄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孟龙从副驾驶回头问:“雄哥,直接回公司?”
“嗯。”赵雄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手指还捏着那个文件袋,“给会锋哥打个电话,就说三条线全部拿下,资金问题解决了。”
李孟龙掏出手机拨号。赵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刚才暗门后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姓林的假客商已经灰溜溜地订了当晚的机票,刘总背后的势力暂时收敛了爪牙。但那句“山水有相逢”不是随口说的,暗门后的人影也不是错觉。
赵雄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李会锋发来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老领导问你好。”
他把手机屏按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一回合他赢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