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经意的失控
下课铃声刺破午后的沉闷，育英中学的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填满，桌椅挪动的声响、学生的说笑打闹声、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是属于青春期最鲜活的烟火气。
温苡收拾课桌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划过课本的边缘，眼神里带着几分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甚至是……小心翼翼。
她长相清秀，眉眼温柔，皮肤是那种近乎苍白的细腻，性格内敛安静，在班里一直是不起眼的存在，不主动与人打闹，不参与扎堆的八卦，永远独来独往，看似好相处，却又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有温苡自己知道，她不是生性孤僻，而是不敢靠近。
她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一个从她记事起，就被母亲黎清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在人前的秘密。
“温苡，放学一起走啊？”同桌女生收拾好书包，笑着回头喊她。
温苡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类似的拒绝，她已经记不清说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要找不同的借口，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触，避免任何可能发生意外的场景。
同桌早就习惯了她的疏离，点点头，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
很快，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苡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静静等了十几分钟，直到走廊里的喧闹渐渐散去，人流彻底稀少，才背起书包，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她习惯了避开放学高峰，习惯了走人流最少的西侧楼梯，习惯了独自走在空旷的校园里，只为了减少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
母亲黎清的叮嘱，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她耳边回响：“不要和人起争执，不要跑跳，不要让自己受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异常，记住了吗？”
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原因，却总是在她每次出门前，反复强调这些话，眼神里的担忧与紧张，浓得化不开。
小时候温苡不懂，只觉得母亲太过严苛，直到一次次亲身经历，她才明白，母亲的所有紧张，都事出有因。
温苡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西侧楼梯口就在眼前，她抬脚刚要走下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男生们打闹的叫嚷。
“快跑快跑，晚了就赶不上篮球场的比赛了！”
“你慢点，别撞着人！”
两道身影从走廊尽头飞快地冲过来，速度极快，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的温苡。等温苡反应过来，想要侧身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一个男生跑得太急，肩膀狠狠撞在了温苡的身上，力道大得完全让人无法招架。
“砰！”
温苡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楼梯下狠狠摔了下去。
冰冷坚硬的台阶硌在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狠狠撞击，剧痛瞬间从右腿膝盖处蔓延至全身，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膝盖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种痛感，是钻心的，是常人摔倒完全无法比拟的，她能清晰地判断出，这一摔，膝盖绝对是骨折了。
“啊！”
温苡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蜷缩在楼梯台阶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撞到她的两个男生也吓傻了，停下脚步，脸色慌张地看着摔倒在台阶上的温苡，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要不要紧？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两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温苡。
温苡死死咬着牙，抬手阻止了他们，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别碰我……”
她不能让他们碰，不能让他们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恐慌，不是因为摔倒的疼痛，而是因为她心底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按照常理，如此剧烈的撞击，从楼梯上摔下来，右腿膝盖骨折是必然的，轻则肿胀淤青，重则骨头错位变形，可只有温苡知道，她的身体，会发生怎样诡异的变化。
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将脑袋深深埋下，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也遮住自己膝盖处的动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紧绷，等待着那熟悉又诡异的过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右腿膝盖处，原本剧烈的疼痛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麻的、如同蚁爬般的感觉，骨头错位的触感渐渐消失，肿胀的触感飞速消退，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感官，渐渐恢复正常。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游走，快速修复着受损的骨骼、肌肉、皮肤，所有的创伤，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不过十秒，那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钝痛，提醒着她，刚才她确实从楼梯上狠狠摔下，狠狠撞伤了膝盖。
温苡缓缓松开紧咬的嘴唇，慢慢挪动了一下右腿，除了一丝轻微的酸胀感，没有丝毫疼痛，弯曲、伸展，都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适。
她低下头，悄悄撩起裤腿，膝盖处光洁如初，没有丝毫红肿，没有半点淤青，甚至连一点擦伤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摔，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伤口，彻底愈合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无数次一样。
小时候跑步摔倒，磕破额头，伤口瞬间愈合，不留疤痕；玩耍时被刀片割破手掌，血流不止，转眼就恢复如初；
甚至有一次被车轻轻撞到，旁人都以为她会重伤，她却毫发无损。
每一次，她的身体都会快速自愈，无论多严重的伤，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不留任何痕迹。
这就是她的秘密，也是母亲黎清拼尽全力也要让她隐藏的异常。
“同学，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还是送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实在对不起。”两个男生看着温苡半天没动静，脸色依旧慌张，满心愧疚。
温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与不安，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没事，不怪你们，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已经好了。”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在两个男生震惊的目光中，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腿，刻意做出一副毫无异样的样子，转身就朝着楼下走去，脚步甚至都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在这两个男生反应过来之前，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生怕自己的异样被察觉，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直到走出教学楼，远离了那两个男生的视线，温苡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凉。
又一次，差一点就暴露了。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不是不害怕，每次在人前发生这样的事，她都怕到极致，怕别人把她当成怪物，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母亲多年的守护，毁于一旦。
刚才那两个男生，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而温苡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楼梯口的时候，教学楼西侧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深邃，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周身散发着一种安静内敛的气质，他是班里的转学生，陆寻。
他原本打算去教学楼西侧取放在车里的东西，刚好路过这里，将楼梯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温苡被狠狠撞下楼梯，重重摔在台阶上，看到她疼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看到她膝盖处受创的严重程度，那绝对是足以造成骨折的重伤。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陆寻向来平静的眼底，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看着温苡蜷缩在台阶上，短短十几秒后，疼痛渐消，看着她悄悄撩起裤腿，膝盖处光洁无损，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从容离开。
违背常理的伤口自愈，超乎常人的身体恢复能力，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身体机能。
陆寻站在树荫下，目光静静地落在温苡仓皇离去的背影上，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波澜，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
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隐瞒了所有看到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和她一样，身上都藏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都在这喧嚣的尘世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异常，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刚才在温苡摔倒的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周身紧绷，身体有了瞬间漂浮的趋势，那是他一直拼命控制、拼命隐藏的异能。
看着温苡慌乱逃离的背影，陆寻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是他和温苡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却在彼此的心底，留下了一丝隐秘的痕迹。
温苡沿着校园小路，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心跳依旧没有平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摔倒、自愈的画面，满心都是不安。
她掏出手机，想要给母亲黎清打电话，却又放下了。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母亲每天经营着那家小餐馆，已经足够辛苦，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一点意外，让母亲彻夜难眠。
她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刚才那两个男生没有看清，不会多想，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可她不知道，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遮掩，早已被人尽收眼底，她藏了十七年的秘密，终究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
温苡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母亲黎清已经在等她了。
黎清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温婉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眼神下意识地朝着校园里张望，在看到温苡的那一刻，眼神里的担忧才稍稍散去，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苡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慌，脸上露出一抹平常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妈。”
黎清转过头，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追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和同学发生矛盾？”
又是熟悉的叮嘱，熟悉的询问。
温苡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乱，轻轻摇头，语气尽量平静自然：“我没事，妈，在学校很好，没有受伤，你别担心。”
她不敢告诉母亲刚才在学校发生的意外，不敢告诉母亲，她差一点就暴露了秘密。
黎清看着她，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疑虑，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没事就好，记住妈说的话，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能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我知道，妈。”温苡点点头，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今天这场不经意的失控，只是一个开始。
她藏了十七年的秘密，似乎正在慢慢脱离掌控，那些她不知道的、关于母亲，关于自己身体异常的真相，仿佛正隔着一层朦胧的面纱，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的车驶离校园后，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才缓缓走出校门，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久久没有移动。
与此同时，在校园对面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窗紧闭，车内的人，目光始终锁定在温苡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