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母亲的禁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默的压抑。
温苡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心底的慌乱遮掩得严严实实，可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却始终泛着白。
她依旧没能完全平复下午那场意外带来的恐慌，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摔倒时的剧痛，还有膝盖伤口飞速愈合时那种诡异的发麻感，以及那两个男生震惊的眼神。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另一个模糊的念头——除了那两个男生，似乎还有一道目光，将她所有的异常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
黎清的声音打断了温苡的思绪，她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温和，可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散不去的紧绷，余光不停落在温苡身上，反复打量着，像是要确认她真的没有半点受伤。
温苡回过神，连忙压下翻涌的心绪，抬起头，挤出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老师留的作业。”
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只能用学习来搪塞。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对母亲隐瞒自己身体的异常，哪怕每次受伤自愈后，她都满心不安，却从不敢在母亲面前表露半分，她太清楚母亲对这件事的在意，也太害怕看到母亲担忧又痛苦的模样。
黎清看着她刻意闪躲的眼神，眸色微微沉了沉，却没有再多问，只是语气愈发郑重：“苡苡，妈再跟你说一遍，在学校里一定要小心，不要跑跳，不要和同学追逐打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让自己受伤，更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记住了吗？”
同样的叮嘱，温苡听过无数遍，从她记事起，母亲就无时无刻不在重复，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以往她都只是乖乖点头，可今天经历了那场失控的意外，再听这番话，心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疑惑。
为什么不能受伤？为什么不能暴露异常？她的身体到底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母亲身上那些藏在衣服下的旧伤，又是怎么来的？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埋藏了很多年，每次想问，都被母亲严厉地打断，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我记住了，妈。”温苡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清味小馆”的餐馆门口，这是黎清独自经营的餐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平日里做些家常饭菜，生意不算火爆，却足够维持母女俩的生活。
温苡放学回家，都会先来餐馆，帮母亲收拾完，再一起回家。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馆里没有客人，只有几个店员在打扫卫生。黎清停好车，带着温苡走进餐馆，让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转身去后厨端事先炖好的汤。
温苡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母亲一个人经营餐馆，又要时刻操心她的安危，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眼底的疲惫从来都散不去，可不管多累，母亲都从未抱怨过，只是拼尽全力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她起身，打算去后厨帮母亲搭把手，刚走到后厨门口，就看到黎清弯腰整理橱柜，抬手的瞬间，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截，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早已结痂的旧伤，赫然露了出来。
那道伤口很长，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颜色暗沉，一看就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却依旧能看出当初受伤时的严重。温苡的目光，瞬间就被那道旧伤牢牢锁住。
这样的旧伤，她在母亲身上见过很多次。
小时候洗澡，她无意间看到过母亲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划伤，有烫伤，还有像是弹片擦过的痕迹，密密麻麻，遍布在母亲的背上，触目惊心。
那时候她问母亲伤口是怎么来的，母亲却只是匆匆披上衣服，脸色苍白地转移了话题，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她面前穿过暴露肌肤的衣服，平日里也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让她触碰。
好奇心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理智，温苡下意识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母亲小臂上的那道旧伤。
“妈，你这里的伤……”
她的指尖刚一碰到那道暗沉的伤疤，原本温和的黎清，身体骤然一僵，像是被针扎到一般，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温苡从未见过的凌厉与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黎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温苡的手，迅速拉下袖口，死死遮住那道旧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眼神严厉得吓人，语气更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谁让你碰的！”
温苡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呆了，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满是错愕与无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以往的黎清，对她总是温柔耐心，哪怕她做错事，母亲也只会轻声教导，从未用如此严厉、如此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话，更没有这般推开过她。
“妈……”温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心都是委屈与不解，“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我……”
“不准看！也不准问！”黎清打断她的话，情绪依旧没有平复，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慌乱，她紧紧攥着袖口，像是在隐藏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字一句，严厉至极，“温苡，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以后不准再追问半句，更不要随便碰我的身体，记住没有！”
温苡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紧绷又苍白的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委屈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能问？妈，你身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伤？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还有我的身体，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受伤了会马上好，为什么你一直不让我暴露……”
“够了！”
黎清厉声喝止她，声音尖锐，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却依旧没有吐露半个字，只是强硬地压制住所有话题，再次重复着那个禁忌：“我不想听你问这些，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你只需要记住，好好待在学校，做一个普通人，不要受伤，不要暴露任何异常，好好过完你的一生，这就够了！”
“其他的事，你不要好奇，也不要追问，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她的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眼神里的痛苦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却始终不肯透露半分过往。
温苡看着母亲决绝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母亲一旦下定决心，无论她怎么问，都不会得到答案，那些关于母亲的过往，关于她身体的秘密，终究还是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妈。”
黎清看着女儿委屈又失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情绪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想要伸手摸摸温苡的头，却又在抬手的瞬间，想起自己身上的秘密。
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只是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无尽的疲惫：“苡苡，妈都是为了你好，相信妈，不要去探寻那些事，安安稳稳的，就是妈最大的心愿。”
“去外面坐着吧，汤马上就好。”
温苡没有再说话，默默转身走出后厨，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坐下，心里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母亲激烈的反应，身上的旧伤，绝口不提的过往，还有对她身体异常的严苛管控，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愈发想要探寻背后的真相。
她开始清晰地留意起自己身体的与众不同：从小到大，不管受多严重的伤，都会瞬间愈合，不留疤痕；
力气比普通女生大很多，却一直刻意隐藏；身体的耐受度远超常人，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哪怕疲惫到极致，也能快速恢复……
这些异常，以前她只觉得是自己的身体比较特殊，可现在结合母亲的反应，她才明白，这根本不是特殊，而是一种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可怕的异常。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温苡收拾好情绪，像往常一样去上学。
或许是因为周一，校园里格外热闹，同学们都在聊着周末的趣事，教室里人声鼎沸。
温苡刚走进教室，就被班主任领着，换到了教室中间的位置，而她的同桌，正是昨天在楼梯口，无意间撞见她秘密的少年——陆寻。
男生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侧脸线条清晰，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温苡的目光，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昨天下午那场诡异的自愈，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却暗藏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微妙。
温苡的心微微一紧，默默坐下，尽量让自己忽略心底的不安，她不确定，陆寻到底有没有看穿她的异常，更不确定，他会不会把昨天的事说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高挑、眉眼张扬的男生，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温苡前面的座位坐下，随手将书包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男生是江澈，班里出了名的张扬性子，性格洒脱，力气大得惊人，却总是刻意收敛，在班里人缘极好，是很多女生口中的焦点。
江澈坐下后，无意间回头，对上温苡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阳光又随性。
温苡愣了一下，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因为身边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变得暗藏微妙。
她总能不经意间察觉到，陆寻的目光会偶尔落在她的身上，安静又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江澈则偶尔会回头和她搭话，语气自然，却也在不经意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温苡，也开始时刻紧绷着神经，刻意控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再次发生意外，暴露自己的秘密。
同时，也在默默留意着身边这两个看似普通，却又透着一丝异样的少年。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温苡收拾好书包，独自朝着校门口走去，依旧避开人流，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她满脑子都是母亲的禁忌、身上的秘密，还有陆寻深邃的目光，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几个穿着校服、神情不善的男生，正慢悠悠地堵在那里，目光直直地锁定了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