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同频的异常者
温苡扶着小区围墙，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浑身的冷汗被晚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凉意。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面那一幕——坚硬的铁棍在她手下轻易弯折，混混们惊恐的眼神，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怪力。
心底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接二连三地失控暴露，母亲千叮万嘱的禁忌，被她一次次踩破，一想到母亲黎清凝重的神色，她就满心不安与愧疚。
抬眼看向楼道口，母亲黎清正站在那里，昏黄的楼道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眼神锐利地扫过温苡慌乱的模样，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打量，确认她没有外伤后，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黎清快步走上前，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驱散了温苡的慌乱，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温苡低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跟着黎清上楼，一路沉默。她知道，母亲定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自己都无法掌控这诡异的身体，无法解释那些超乎常人的力量与自愈能力。
回到家，黎清让她坐在沙发上，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坐在她对面，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厉声质问，却更让温苡心慌。
“今天在学校，还有放学路上，是不是出事了？”黎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中要害，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平日里乖巧安静，绝不会如此失魂落魄，浑身透着慌乱。
温苡攥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泛白，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将放学路上徒手掰弯铁棍的事全盘托出，只是含糊地说道：“在学校体育课不小心撞了一下，放学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混混，没发生什么事，我就跑回来了。”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毫发无损、暴露怪力的细节，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她害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害怕母亲再次因为她的失控而激动，更害怕触及那个不能追问的禁忌。
黎清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哪里会看不出她在隐瞒，眸色沉了沉，终究没有逼问，只是再次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叮嘱：“苡苡，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你要记住，我们的处境从来都不太平，你身上的东西，绝对不能暴露，一旦被不该知道的人发现，我们母女俩，都不会有安稳日子过。”
“以后放学，妈去学校接你，不准再独自走偏僻的路，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妈。”温苡用力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加倍小心，绝对不能再让自己失控，不能再暴露任何异常。
接下来的两天，温苡变得愈发小心翼翼，在学校里时刻紧绷着神经，不参与任何打闹，不靠近任何危险的地方，就连走路都刻意避开人群，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刻意避开陆寻的目光，每次两人在教室同桌而坐，她都能感觉到那道平静却深邃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慌意乱。她始终记得，楼梯口的意外，对方一定尽收眼底，她不知道陆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是否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而江澈，也变得愈发不对劲，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面前，时不时回头和她搭话，看似随意的闲聊，眼神里却总带着探究，目光总是在她身上游走，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每一次都让温苡紧张不已，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两天后的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放学时分，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温苡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滂沱大雨，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满是无奈。母亲今天餐馆忙，说好了让她自己放学回家，可这雨势太大，根本无法前行。
不少同学都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撑伞离开，很快，教学楼门口就只剩下寥寥几人。温苡打算等雨势小一点再走，便走到门口一侧的屋檐下，静静等待。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夹杂着雨点吹在身上，泛起阵阵凉意。温苡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飘洒的雨水。
可她没注意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因雨水冲刷变得湿滑无比，她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台阶下狠狠摔去！
台阶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还有被雨水浸泡的碎石，一旦摔下去，即便有自愈能力，也会先经历钻心的疼痛，更会在人前暴露破绽！
温苡心头一紧，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做好了摔倒的准备。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就在她身体即将坠地的瞬间，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拽了回来。
是陆寻。
他也没有带伞，站在不远处等车，看到温苡摔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可就在扶住温苡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许是冲得太急，许是情急之下彻底放松了戒备，一直被陆寻拼命压制、隐藏的异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带着温苡，一起漂浮在了半空中！
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借力，就那样违背物理规律，静静地漂浮在雨幕之中。
温苡睁开眼睛，刚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僵住，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惊愕到了极致，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漂浮！
陆寻竟然能漂浮起来！
他竟然也不是普通人！
陆寻自己也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心底暗道不好，强行压制住体内失控的力量，迅速收敛异能，身体快速下坠，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全程不过短短两秒。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扶住温苡的手，快速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疏离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漂浮，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刚才那一幕，清晰地印在温苡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着眼前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陆寻，心脏疯狂跳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异常，原来，身边还有和她一样的人。
陆寻避开了温苡惊愕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心底早已不似表面平静。他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竟然在情急之下，暴露在了温苡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雨滂沱，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声响，周围没有其他同学，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可彼此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温苡看着陆寻，眼神里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能自愈，陆寻能漂浮，他们都是隐藏在普通人中的异类，都在拼命掩饰自己的异常，都有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陆寻抬眼，对上温苡的目光，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了然，看到了洞悉，也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隐藏在平静下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被雨水冲淡，却格外清晰：“没事吧。”
不是疑问句，是简单的陈述，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也像是在默认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温苡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格外坚定：“我没事，谢谢你。”
四个字，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没有戳破，没有追问，却都彻底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并非普通人。
他们是同频的异常者，在这平凡的校园里，藏着同样的秘密，彼此守护，也彼此缄默。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撑着伞走出教学楼的江澈，尽收眼底。
他原本看到大雨，想着要不要给同班同学送伞，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温苡摔倒、陆寻冲上前救人的画面，而那短短两秒的漂浮，虽然被陆寻快速掩饰，却依旧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江澈撑着伞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的张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原本只是怀疑温苡有异常，却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普通的陆寻，竟然也藏着秘密。
江澈没有上前，不动声色地躲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温苡身上，心里生出一个试探的念头。
恰好此时，一阵狂风刮过，屋檐上的一块松动的瓦片，被风吹落，径直朝着温苡的头顶砸去！
瓦片速度极快，避无可避，一旦砸中，必然会头破血流！
陆寻脸色一变，想要再次上前，却已经来不及。
温苡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砸落的瓦片，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击。
“啪”的一声，瓦片狠狠砸在她的肩头，碎裂开来。
温苡被砸得身形一晃，肩头传来一阵钝痛，可仅仅过了几秒，疼痛感便快速消失，皮肤下没有任何淤青，更没有流血破损，完好如初。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江澈看得一清二楚。
从瓦片砸中，到伤口瞬间愈合，不过短短数秒，温苡的自愈能力，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江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心里所有的怀疑，全都得到了证实。
温苡，真的拥有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她和陆寻，都不是普通人。
雨势依旧滂沱，温苡和陆寻并肩站在屋檐下，彼此沉默，却都清楚，他们的秘密，再也无法完全隐藏。
温苡看着漫天大雨，心里的慌乱还未平复，她和陆寻的彼此洞悉，已经让她不知所措，可她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的江澈，早已将她的异能，看得明明白白。
而此刻，校园门口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雨幕之中，车窗紧闭，车内的人，目光冰冷地透过雨幕，锁定在教学楼门口的温苡身上，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