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钟楼对峙,真相昭雪
钟楼顶端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巨大的废弃机械钟矗立在中央,停在三点整的指针,如同冰冷的墓碑,笼罩着压抑而诡异的气息。
周炳坤背靠着巨大的钟表机芯,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铁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蜿蜒的蚯蚓。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灰白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又被风掀起,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眼神癫狂,嘴角抽搐,面容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偏执而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早已没有了年近六旬老人应有的沉稳和疲惫,只剩下被执念吞噬后的疯狂与绝望,像一头被困在角落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陆则衍带着警员,缓缓逼近,保持着安全距离,防止周炳坤做出极端行为,同时沉声开口:“周炳坤,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二十年前杀害林正海,如今制造连环失踪案,证据确凿,你认罪吧。”
“认罪?我何罪之有!”周炳坤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与不甘,“是他林正海,是他太狂妄,太耀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抢走了!”
他的情绪彻底爆发,积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嫉妒、怨恨,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对着众人,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
二十年前,周炳坤是江城钟表厂的车间主任,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技艺不输任何人,理应是厂里最受重视的人。
可林正海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优越感。林正海天赋异禀,钟表技艺炉火纯青,尤其是制作怀表,堪称一绝,厂里的订单、外界的赞誉,全都涌向林正海,厂长器重他,同事敬佩他,周炳坤这个车间主任,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
嫉妒的种子,在周炳坤心里悄悄埋下,一天天生根发芽,越长越旺,最终变成了心魔,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不甘心,不服气,觉得林正海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知道林正海在研究传说中的囚时表,耗费了大量心血,想要打造出独一无二的作品。周炳坤表面上和林正海交好,暗地里却处处使绊子,试图破坏他的研究,可林正海依旧凭借着才华,成功造出了囚时表。
那只刻着“林”字的黄铜怀表,就是林正海的心血之作,也是周炳坤嫉妒的源头。
在囚时表完成的那天凌晨,大约三点钟,周炳坤借着讨论工作的名义,来到车间。看到林正海捧着囚时表,满心欢喜的模样,他心底的嫉妒彻底爆发,失去了理智。两人发生激烈争执,周炳坤拿起车间里的扳手,狠狠砸向林正海的头部,林正海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杀害林正海后,周炳坤慌了神,他慌乱地清理了现场的痕迹,拿走了那只囚时表——那是林正海的代表作,也是他犯罪的见证,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它。
他又在现场撒上樟脑粉,掩盖自己留下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后,他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车间,逃离了钟表厂。他知道警方一定会展开调查。
第二天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厂里递交了辞职报告。没有人怀疑他——毕竟车间主任辞职虽然少见,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火速离开了江城,从此隐姓埋名,四处逃窜,在偏远的乡镇、在无人认识他的小城市里苟且偷生。
他以为,只要逃得够远、藏得够深,就能躲过法律的制裁,就能永远掩盖自己的罪行。
可他没有想到,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这二十年,他过得提心吊胆,夜夜被噩梦纠缠,梦里全是林正海倒下时的眼神,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无声地望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还有那只停在三点整的囚时表,指针永远指着他犯下罪行的时刻,像一个永恒的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嫉妒、恐惧与愧疚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扭曲。他渐渐开始相信一个荒谬的念头,是时间记住了他的罪行,只要能锁住时间,就能锁住一切罪恶痕迹,就能永远逍遥法外。
于是,他开始疯狂的制作囚时表,他靠着记忆里的技艺,仿照林正海的手法,制作了大量的囚时表,偏执地把所有钟表的时间,都固定在凌晨三点——那个他犯下滔天罪行的时刻。
他偏执地认为,只要拥有足够多的囚时表,只要把所有钟表都停在三点,时间就会被困住,罪恶就会被封印,他就能得到安宁,来安抚自己惶恐不安的内心。
三个月前,他偶然得知林正海的孙子林默,回到了江城。
那个当年只有几岁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年轻人,并且一直在四处走访,调查当年爷爷被害的旧案,甚至找到了城郊早已废弃的钟表厂,这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害怕了,他害怕自己隐藏二十年的罪行被彻底揭露,害怕锒铛入狱,害怕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便立刻悄悄潜回江城,时刻监视着林默的一举一动。
他跟踪林默,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当他亲眼看到林默抱着那只尘封多年的囚时表,走进时计典当行典当,他知道,林默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这个人,绝不能留。
他利用自己对老街巷弄地形的熟悉,精准找到监控盲区,在林默离开典当行后,用沾有强效迷药的毛巾,从背后捂住林默的口鼻,将人快速迷晕,趁着夜色和监控死角,把林默偷偷带到废弃钟表厂,锁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室里。
而另外三名失踪者,皆是因为无意间在旧货市场、私人钟表店接触到囚时表,或是向老人打听当年钟表厂的旧案,无意间触碰到了周炳坤的敏感神经,被他认定是威胁,随即用同样的手法,迷晕后绑架至钟表厂关押,成为他“时针囚笼”里的囚徒。
他用这些无辜的人,搭建了属于自己的罪恶囚笼,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这些人困住,就没人能再揭露他的罪行,时间就会永远停在三点,他就能永远逃脱法律的惩罚。
“我只是想守住我的东西,是他们逼我的,是林正海逼我的!”周炳坤嘶吼着,眼泪鼻涕横流,状若疯癫,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没错!我没有错!”
听着他毫无悔意的供述,苏清鸢的心里满是唏嘘与愤怒。
仅仅因为狭隘的嫉妒,因为一己私欲,就残忍杀害才华横溢、为人温和的匠人,时隔二十年,又为了掩盖罪行,肆意绑架无辜之人,制造连环悬案,让四个家庭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等待之中。
他所谓的执念,从来不是什么身不由己,不过是自私自利、逃避责任的借口,是被心魔彻底操控后的恶行。时间从来都不是囚笼,他心中的嫉妒、邪恶与贪婪,才是困住自己一生,也拖累了无数人的真正牢笼。
陆则衍眼神冰冷,语气严厉而坚定:“嫉妒从来不是你杀人的理由,逃避更不是你犯罪的借口。你为了一己私欲,犯下滔天罪行,跨越二十年,伤害无辜,如今真相大白,铁证如山,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我不服!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周炳坤彻底陷入疯狂,举起手中的扳手,狠狠朝着身边巨大的钟表指针砸去,金属撞击的巨响划破夜空,震得人耳膜生疼。
锈蚀的指针被砸得变形,一大片铁锈簌簌落下,在风中飘散。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毁掉一切,想要毁掉这座钟表,毁掉所有与案件相关的证据,“我要毁了它,毁了所有的钟表,时间就会停住,谁也不能抓我!”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苏清鸢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他癫狂的嘶吼:“你毁不掉的。时间从来都不会被锁住,更不会被毁掉。林正海先生的技艺,他沉冤二十年的清白,失踪者渴望已久的自由,还有法律的正义,都不会因为你的疯狂,就消失不见。你打造的从来不是时针囚笼,只是你逃避罪责的牢笼,如今,该醒醒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让疯狂的周炳坤动作一顿,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高举的扳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陆则衍迅速行动,身形矫健地冲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周炳坤高举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右手顺势夺下了那把扳手。周炳坤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陆则衍反手拧住了胳膊,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去,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铁板上。
“别动!”陆则衍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两名警员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周炳坤,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钟楼顶端格外清脆。
那是正义落地的声音。
周炳坤不再挣扎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警员的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钟表,望着那两根永远停在三点整的指针。
他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满是绝望和不甘:“时间……还是走了……我的囚笼……没了……”
风重新吹了起来,比之前更大了。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了。但钟楼顶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二十年。
尘封二十年的命案,连环离奇的失踪案,在这一刻,终于真相昭雪。
苏清鸢站在风中,看着被押解着走下钟楼的周炳坤,看着他那佝偻而绝望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