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伤疤

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康境没有走主路，专挑老城区狭窄的街巷穿行，像是在刻意甩掉后方的尾巴。车窗半开，夜风卷着凉意扑进来，龚情靠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三年前的铁锈与血腥味。

“当年的任务，叫什么？”康境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龚情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知道。”

“猎隼行动。”康境淡淡吐出这四个字，“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龚情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代号，组织为了掩盖当年的失败，早已抹掉了所有公开记录。康境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

康境侧头看了她一眼，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我说过，我是生意人。但你也知道，生意人有时候，会接触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信息。”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却让龚情的疑心更重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像极了三年前那场任务里，最后一次亮起的信号弹。

轿车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康境熄了火，转头对她说：“暂时安全了。这里是我的一个落脚点，没人知道。”

龚情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这栋楼，忽然觉得眼熟。和她当年任务失败前，临时驻扎的那栋楼，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康境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龚情压下心头的不安，跟着他下了车。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得像个临时据点。康境打开灯，指了指沙发：“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点事。”

他转身走进卧室，龚情却没有坐下，而是在客厅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她的职业习惯让她本能地检查这里的安全状况，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里，有一个被碾碎的烟头，上面印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黑色猎鹰，和刚才那些杀手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龚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指尖颤抖着拿起那个烟灰缸，心脏狂跳不止。她想起三年前，她在“猎隼行动”中遭遇埋伏，最后看到的，就是这种猎鹰标记。当时，她的队友全部牺牲，她身受重伤，被一个神秘人救走，而那个神秘人，她一直怀疑，就是这场背叛的始作俑者。

她猛地回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康境打电话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康境，和当年害她任务失败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悄悄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

“……东西处理干净了？”康境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标记，别留下任何痕迹。”

龚情的瞳孔骤然收缩。

标记？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康境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龚情从未听过的狠厉，“她现在还不知道，别打草惊蛇。按计划来。”

后面的话，龚情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原来，她一直怀疑的内鬼，不是组织里的人，而是她身边的这个搭档？

她缓缓后退，脚步踉跄，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花瓶。

“哐当”一声脆响。

卧室里的电话声戛然而止。

康境打开门，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怎么了？”

龚情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烟灰缸，指尖泛白。她看着康境，一字一句地问：“猎鹰标记，你也认识，对不对？”

康境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烟灰缸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以前接触过，是个杀手组织。”

“不止吧。”龚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三年前，猎隼行动失败，我的队友全部死了，只有我活下来。而那些杀他们的人，手腕上，就有这个标记。”

她死死盯着康境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你说，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康境沉默了几秒，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烟灰缸，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龚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现在怀疑我，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能把你从这个局里拉出来的人，只有我。”

“局？”龚情冷笑，“你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你设的局？”

“不是我。”康境的眼神沉了下去，“是比你我都高的人。‘苍鹰’硬盘里，不只是机密，还有当年猎隼行动失败的真相。你以为组织为什么偏偏选你？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们知道，你一定会追查下去。”

龚情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组织派她来，根本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是当年的幸存者，是一颗被推出来的棋子。

“那你呢？”她问，“你在这场局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康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将外面的夜色隔绝在外。“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找线索。”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龚情一个人，和那个冰冷的烟灰缸。她靠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这次任务，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硬盘失窃。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她和康境，都被卷在其中，身不由己。而当年害她任务失败的人，就藏在暗处，等着看她再次坠入深渊。